詩雲:
聖旨如刀懸項頭,奸雄此際亦添愁。
欲求生路無他策,忍把蒼生作寇仇。
拉得民夫充戰鬼,招來水賊作扁舟。
可憐五萬冤魂骨,儘為貪官換封侯。
話說那道措辭嚴厲的聖旨,被八百裡加急的快馬送進了濟州城的中軍大營。
中軍大帳內,氣氛凝重得彷彿能滴出水來。
高俅跪在地上,雙手高舉過頭頂,顫巍巍地接過了那捲明黃色的聖旨。
當聽到宣旨太監念出“限期半月,二罪歸一,提頭來見”這十二個字時,高太尉隻覺得脖頸子後麵嗖嗖冒涼氣,彷彿那口禦賜的尚方寶劍已經架在了脖子上。
“太尉大人,接旨吧。”宣旨太監冷冷地說道,“官家可是發了雷霆之怒。這半個月,就是您最後的機會了。”
高俅磕了個頭,聲音沙啞:“臣……高俅,領旨謝恩。”
送走了宣旨太監,高俅捧著聖旨癱坐在帥椅上,臉色灰敗如土。一旁的欽差大臣趙鼎,正端著茶盞,似笑非笑地看著他。
“高太尉,”趙鼎慢悠悠地吹了吹茶沫,“半個月。這時間可不多啊。您那三萬大軍若還是躲在營裡不出頭,本官這摺子,可就要接著往下寫了。”
高俅猛地抬起頭,眼中布滿了血絲,那是被逼入絕境後的瘋狂。
“打!本帥打!”高俅咬牙切齒地吼道,“不就是剿滅梁山嗎?老夫這就去剿!這就去滅了武鬆!”
“來人!擂鼓聚將!”
……
半個時辰後,大帳內濟濟一堂。剩下的十餘名偏將統領個個垂頭喪氣,像是霜打的茄子。
“都給老夫聽好了!”高俅站在帥案後,麵目猙獰,“皇上有旨,限咱們半月內蕩平梁山。贏了,大家升官發財;輸了,不用武鬆動手,老夫先砍了你們的腦袋,然後再把自己的腦袋送回京城!”
眾將聞言,渾身一哆嗦,卻無人敢應聲。
“太尉……”一名老將硬著頭皮出列,“非是末將等怕死。實在是咱們隻剩不到三萬人,且士氣低落。那梁山武鬆兵強馬壯,咱們這點人填進去,恐怕……”
“人不夠,那就湊!”
高俅大手一揮,眼中閃過一絲狠厲:“傳本帥將令!即刻查抄濟州府武庫,把所有的兵器鎧甲都拿出來!再令各營兵馬出動,在濟州城及周邊村鎮強行征丁!”
“凡是年滿十五、六十以下的男丁,不管是種地的、做工的,還是衙門裡的捕快、牢頭,統統給老夫抓來充軍!誰敢不從,以‘通匪’論處,立斬不赦!”
“這……”眾將大驚。這是要竭澤而漁,把濟州府的百姓往死路上逼啊!
“還不快去!”高俅拔出佩劍,一劍砍斷了案角,“誰敢多嘴,這便是下場!”
“是!”眾將嚇得抱頭鼠竄。
但這還不夠。高俅深知,光靠這群抓來的農夫民壯,也就是去送死。他需要炮灰,需要有人在前麵擋刀,尤其是在那該死的水泊裡。
“來人!”高俅喚來一名心腹親兵,壓低聲音道,“你帶上那兩塊‘水軍統製’的腰牌,再去一趟黑風蕩。”
“太尉,您是要……”
“去找童威、童猛!”高俅陰森森地說道,“告訴那兩隻喪家犬,之前斷糧是誤會,是韓昭辦事不力。現在韓昭死了,老夫親自許諾,隻要他們肯帶著手下那幫水賊做先鋒,替大軍開路,之前答應的官職、賞銀,加倍!”
“若是他們不識抬舉……”高俅冷哼一聲,“就告訴他們,老夫若是要死,定會先調集大軍把黑風蕩給填了,拉著他們墊背!”
……
訊息傳到黑風蕩,童威、童猛兄弟正被手下的水賊逼得走投無路,連樹皮草根都快吃光了。
見到高俅派來的信使,聽到“既往不咎、加倍封賞”的承諾,雖然明知這大概率是個坑,是讓他們去送死,但對於已經絕望的童氏兄弟來說,這卻也是唯一的救命稻草。
“乾了!”童威抓過腰牌,眼中閃爍著賭徒般的紅光,“橫豎是個死!跟著高俅拚一把,或許還能博個前程!總比在這兒餓死強!”
於是,這群被饑餓折磨得像惡狼一樣的水賊,再次被武裝了起來,成了高俅大軍的“水軍先鋒”。
……
三日後,濟州城校場。
五萬大軍集結完畢。
這五萬人裡,除了原本的兩萬多殘兵,剩下的全是強抓來的百姓和衙役。
他們身上穿著不合身的號衣,一個個麵如死灰,甚至還有不少人在低聲啜泣。
他們的父母妻兒站在遠處,哭聲震天,卻被凶神惡煞的督戰隊擋在外圍,不得靠近。
“哭什麼哭?!”
高俅騎在高頭大馬上,聽著這滿營的哭聲,心煩意亂。他知道這支軍隊毫無士氣可言,但他不在乎。他隻需要這些人衝上去,消耗梁山的箭矢,填平梁山的壕溝。
“再有敢哭者,亂我軍心,斬!”
話音未落,一名剛被抓來的年輕書生因為思念家中老母,忍不住哭出了聲。
“噗!”
高俅身邊的親兵手起刀落,那書生的人頭滾落在地,鮮血染紅了令旗。
哭聲戛然而止。所有人都驚恐地捂住了嘴巴,眼神中隻剩下麻木和絕望。
高俅揮動令旗,劍指梁山方向。
“此戰,有進無退!不滅梁山,誓不還師!”
……
而此時,遠在梁山忠義堂的武鬆,早已收到了時遷送回的情報。
他站在高崗之上,看著遠處緩緩逼近的塵土,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終於來了嗎?”武鬆輕撫著腰間的雪花镔鐵戒刀,“高俅,既然你把濟州的百姓都逼上了絕路,那我就替這蒼生,送你最後一程!”
正所謂:強征壯丁充鐵壁,忍將黎庶作冤魂。哀兵此去無歸路,儘入梁山虎口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