詩雲:
世事如棋局局新,從來利字最迷人。
昨宵還是生死寇,今日便成座上賓。
狼狽為奸謀毒計,虎狼結黨亂紅塵。
可憐水泊清波裡,又起腥風血雨因。
話說濟州府知府韓昭,為了幫高太尉圓那個“疲兵之計”的彌天大謊,獻出了一條“以賊攻賊”的毒計。
高俅為了保住自己的頂戴花翎,哪怕心裡恨不得將童威、童猛這兩個水賊千刀萬剮,此時也隻能咬碎了牙往肚子裡咽,點頭應允。
當夜,月黑風高。
韓昭親自帶著一隊心腹親兵,悄無聲息地包圍了城東李員外的宅邸。
那李員外本是靠著販賣私鹽起家,與江湖中人多有勾連。童威、童猛兄弟自梁山兵敗後,如喪家之犬,便一直藏匿於此地窖之中。
“開門!官府查案!”
隨著一聲暴喝,府門被撞開。
地窖內,童威和童猛正對著一盞如豆的油燈,喝著悶酒。
“大哥,”童猛將手中的粗瓷碗重重地磕在桌上,滿臉憤懣,“咱們真就要像老鼠一樣,在這暗無天日的地窖裡躲一輩子嗎?那武鬆如今占了梁山,風光無限,咱們卻落得這步田地,我不甘心啊!”
童威長歎一聲,那張原本陰鷙的臉上滿是頹廢:“不甘心又能如何?宋公明哥哥和吳軍師都不知去向。咱們兄弟手裡沒兵沒卒,出去就是個死。如今官府在抓咱們,武鬆也在抓咱們,這天下雖大,竟無咱們容身之地。”
正說話間,隻聽頭頂“轟隆”一聲,地窖的門板被人暴力掀開。
無數火把的光亮瞬間刺破了黑暗,十幾把明晃晃的鋼刀架在了兩兄弟的脖子上。
“綁了!”
童氏兄弟還沒反應過來,便被五花大綁,像拖死狗一樣拖出了地窖,塞進了一輛全封閉的馬車裡。
一路上,兄弟二人麵如死灰,心想這次必然是落入了官府手中,離那剮刑台不遠了。
……
馬車一路顛簸,最終駛入了戒備森嚴的太尉府後門。
一間密室之內,燈火通明。
高俅端坐在太師椅上,手中把玩著一對玉核桃,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韓昭垂手侍立在一旁,臉上掛著那一貫的諂媚笑容。
“帶上來!”
隨著韓昭一聲令下,童威、童猛被押進了密室,按倒在地。
兩人抬頭一看,頓時嚇得魂飛魄散。
眼前坐著的,不正是那個被他們在水泊裡戲耍、鑿沉了戰船的大宋殿帥府太尉——高俅嗎?
“高……高太尉!”童威哆嗦著嘴唇,隻覺得褲襠一熱,差點沒尿出來。
真是冤家路窄!仇人見麵,分外眼紅!
高俅死死地盯著這兩人,腦海中浮現出昔日金沙灘上戰船被鑿穿、無數禁軍落水淹死的慘狀。他手中的玉核桃捏得“咯吱”作響,眼中殺機畢露。
“好啊,好得很。”高俅咬牙切齒地冷笑,“出洞蛟童威,翻江蜃童猛。老夫找你們找得好苦啊!沒想到,咱們竟然在這裡見麵了。”
“太尉饒命!太尉饒命啊!”童猛畢竟膽小些,已經在地上磕頭如搗蒜,“那些事都是宋江逼我們乾的!我們也是身不由己啊!”
“身不由己?”高俅猛地站起身,一腳踹翻了麵前的案幾,“那是幾千條人命!那是老夫的臉麵!你們一句身不由己就想算了?來人!把這兩個賊子拖出去,亂棍打死!”
“慢著!太尉且慢!”
眼看兩旁的刀斧手就要上前,韓昭連忙撲上去攔住高俅,拚命使眼色。
“太尉大人!小不忍則亂大謀啊!您忘了咱們的大計了嗎?”韓昭壓低聲音在高俅耳邊急促地說道,“這兩條狗雖然可恨,但現在隻有他們能救太尉的命啊!”
高俅胸口劇烈起伏,死死地盯著地上的兩人,眼神在殺意與理智之間掙紮。
良久,他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頭的怒火,重新坐回了椅子上。
“哼!”高俅冷哼一聲,揮了揮手,示意刀斧手退下。
韓昭見狀,連忙上前,親自扶起早已嚇癱的童氏兄弟,並替他們解開了繩索。
“兩位壯士受驚了。”韓昭笑眯眯地說道,“太尉大人方纔不過是試探二位的膽色。其實,太尉大人素來愛惜人才,聽說二位水性了得,特意請二位來,是有一場潑天的富貴要送給你們。”
“富……富貴?”童威驚魂未定,難以置信地看著韓昭,又看了看一臉陰沉的高俅。
“不錯。”韓昭循循善誘道,“如今那武鬆占了梁山,趕走了你們的主子宋江,奪了你們的基業。你們就不恨他?”
提到“武鬆”二字,童威原本驚恐的眼神中,瞬間湧起了一股怨毒。
“恨!怎麼不恨!”童威咬牙切齒道,“若非武鬆那廝,我們兄弟怎會落到這般田地?我恨不得食其肉,寢其皮!”
“好!”高俅突然開口,聲音冰冷,“既然你們恨武鬆,那咱們就是一路人。”
高俅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二人:“老夫也不跟你們兜圈子。老夫要滅了武鬆,但手下的兵馬不通水性。老夫需要有人在水泊裡替老夫辦事,給武鬆找麻煩,把這八百裡水泊給老夫攪得天翻地覆!”
“隻要你們肯歸順老夫,替老夫辦好這件差事。”高俅從懷中掏出兩塊腰牌,扔在地上,“這兩塊‘水軍巡檢’的腰牌,就是你們的了!從此以後,你們不再是賊,而是大宋的官!以前的罪過,一筆勾銷!”
童威和童猛看著地上的腰牌,眼中放出貪婪的光芒。
不僅能活命,還能做官?還能找武鬆報仇?
這簡直是天上掉餡餅的好事啊!
“願意!我們願意!”童威沒有任何猶豫,撲通一聲跪下,雙手捧起腰牌,“多謝太尉不殺之恩!多謝太尉提攜!從今往後,我們兄弟這條命就是太尉的!太尉讓我們咬誰,我們就咬誰!”
“我也願意!我也願意!”童猛也跟著磕頭。
看著這兩個剛才還嚇得尿褲子、現在卻為了利益搖尾乞憐的家夥,高俅眼中閃過一絲鄙夷,但更多的是一種掌控局勢的快感。
“起來吧。”高俅淡淡地說道,“既然領了官職,就得辦事。”
“韓知府,帶他們去武庫,挑些兵器甲仗。再把之前收攏的那幾百個水鬼和潰兵,都撥給他們。”
高俅轉頭看向童氏兄弟,語氣變得陰森:“記住,老夫不管你們用什麼手段。我要看到水泊裡起火,要看到死人,要讓所有人都知道,官軍正在跟梁山賊寇‘激戰’!動靜鬨得越大,你們的功勞就越大!”
“是!太尉放心!”童威眼中閃爍著凶光,“這八百裡水泊我們熟得很!武鬆現在的兵都是旱鴨子,隻要下了水,我們就讓他知道馬王爺幾隻眼!”
“還有,”韓昭在一旁補充道,“你們這次回去,要打著梁山的旗號行事。要把壞事做絕,把屎盆子都扣在武鬆頭上。明白嗎?”
“明白!小的明白!”童威心領神會,“栽贓嫁禍嘛,這可是咱們的老本行!”
一場肮臟的交易,就這樣在太尉府的密室中達成了。
曾經不共戴天的仇人,為了各自的利益,結成了最無恥的同盟。
當童威和童猛走出太尉府時,兩人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狂喜與猙獰。
“大哥,咱們翻身了!”童猛摸著腰間的官牌,激動得手抖。
“是啊,翻身了。”童威看著遠處漆黑的夜空,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笑,“武鬆,你奪了我的梁山,我就毀了你的名聲!咱們走著瞧!”
次日清晨。
幾艘滿載著兵器和糧草的快船,悄悄駛離了濟州碼頭,鑽進了茫茫的蘆葦蕩中。
平靜了沒幾天的八百裡水泊,即將迎來一場更加卑鄙、更加血腥的風暴。
正所謂:狼狽為奸夜氣森,且將仇寇作親臣。隻因欲蓋彌天醜,不惜生靈作火薪。
欲知這童氏兄弟如何在水泊中興風作浪?且聽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