詩雲:
月黑風高殺氣凝,深山密林斧斤聲。
猿臂輕舒攀絕壁,神弩乍現鬼神驚。
從來天險難知守,唯有奇謀易縱橫。
且看今宵磨利劍,明朝血洗總寨平。
話說武鬆在西寨中軍大帳定下“聲東擊西、越寨攻心”之計,眾將領命,各自散去準備。
這看似平靜的西寨大營,實則暗流湧動,一部龐大而精密的戰爭機器,正在夜色的掩護下全速運轉。
且說“浪子”燕青,領了武鬆的將令,要在兩日之內造出足以攀登總寨後山絕壁的雲梯。
這任務看似簡單,實則極難。
一來時間緊迫,二來那總寨後山地勢險峻,尋常雲梯太重難以搬運,太輕又不穩固;三來,也是最重要的一點——必須隱蔽,絕不能讓宋江的探子察覺分毫。
燕青是個精細人,他並未在營中大張旗鼓地動工,而是點了一千名身手矯健、做過木匠活計的士卒,趁著夜色初降,悄無聲息地摸進了西寨後方那片名為“黑風林”的深山老林之中。
這黑風林古木參天,藤蔓纏繞,白日裡都透著股陰森氣,到了晚上更是伸手不見五指。
“都聽好了!”燕青壓低聲音,對著身後的一千弟兄說道,“咱們這次是去給晁天王和盧員外報仇,也是為了咱們自己的活路!這兩日,吃喝拉撒都在這林子裡,不許生火,不許大聲喧嘩!違令者,斬!”
“是!”眾士卒低聲應諾。
燕青從懷中掏出一張圖紙,這是他憑著記憶畫出的雲梯草圖。
“那總寨後山名為‘虎頭峰’,壁立千仞,猿猴難攀。咱們造的梯子,不能是那種笨重的攻城長梯。”燕青指著圖紙解釋道,“要造‘蜈蚣梯’!一段三尺長,兩頭留有卡扣,用時再拚接起來。每一段都要用堅韌的老藤加固,既輕便又結實,背在背上就能爬山!”
“動手!”
隨著燕青一聲令下,深山密林中頓時響起了一陣陣沉悶的伐木聲。
士卒們為了消音,特意在斧頭上裹了厚布,每一斧下去,都是悶響。倒下的樹木迅速被去枝、剝皮、鋸斷。
燕青也沒閒著,他脫去外袍,露出一身精壯的花繡,親自操刀,示範如何打磨卡扣。他手中的短刀上下翻飛,木屑紛飛間,一個個精巧的榫卯結構便成型了。
那一千名士卒見主將如此賣力,個個更是乾勁十足。他們知道,這些梯子,就是通往勝利的台階,也是送宋江上路的催命符。
整整一夜,黑風林中無人入睡。一捆捆散發著清香的新造“蜈蚣梯”,被整齊地碼放在隱蔽的山洞之中,隻待那一刻的到來。
……
與此同時,西寨的校場之上,卻是另一番肅殺景象。
“青麵獸”楊誌,正站在高高的點將台上,目光如鷹隼般掃視著台下集結的一萬多名步卒。
武鬆交給他的任務,是組建一支“奇襲突擊隊”。這支隊伍,不僅要能爬山,更要能殺人!
“聽著!”楊誌那張帶著青色胎記的臉上,此刻滿是冷峻,“我要挑選四千人!隻要四千!這四千人,將是咱們二龍山最鋒利的尖刀,要直接插進宋江的心窩子裡!”
“怕死的,現在就退下!恐高的,現在就退下!拉不開兩石強弓的,現在就退下!”
楊誌連喊三聲,台下萬餘士卒竟無一人退縮。
“好!有種!”楊誌點了點頭,“那就開始選!”
怎麼選?楊誌的法子簡單粗暴。
校場邊上,豎起了幾十根滑溜溜的杉木杆子,每根高三丈。
“半柱香的時間,能爬上去兩個來回,且大氣不喘者,留!”
這一關,就刷下去了三成。畢竟爬杆子不僅要有力氣,還要有技巧,更要有極佳的耐力。
緊接著,楊誌讓人抬上來幾千張漆黑的強弩。
這弩,名為“神臂弩”,乃是武鬆當初攻打官軍使用的重器。此弩弓身長三尺三,弦長二尺五,射程可達三百四十餘步,威力巨大,能貫穿重甲。但唯一的缺點是,上弦極難,非臂力過人者不能用。
“能蹬開這神臂弩,並連射三箭中靶者,留!”
這一關,又刷下去了三成。
經過整整一個白天的殘酷篩選,最終,四千名身如猿猴、臂力驚人的精銳之士,站在了楊誌麵前。
他們一個個**著上身,汗水在肌肉上流淌,眼神中透著一股子野獸般的凶狠。
楊誌看著這支隊伍,滿意地點了點頭。
“從現在起,你們每人領一張神臂弩,三十支透甲箭,一把短刀,一捆繩索。”楊誌沉聲道,“接下來的兩天,你們不許睡覺,不許休息!給我練!練怎麼在懸崖上把這弩架起來,練怎麼在繩子上把箭射準!”
“我要讓宋江那廝知道,什麼叫天降神兵!什麼叫萬箭穿心!”
“吼!吼!吼!”
四千精銳齊聲怒吼,聲震雲霄。他們知道,跟著楊誌,跟著武鬆,這一戰必將名留青史。
……
畫麵轉到西寨的馬廄。
相比於燕青的隱秘和楊誌的火熱,這裡的氣氛則顯得有些壓抑和詭異。
“霹靂火”秦明和“雙鞭”呼延灼,這兩位昔日的朝廷統製,此刻正帶著六千名騎兵,做著戰前最後的準備。
但這準備工作,卻讓性如烈火的秦明感到十分憋屈。
“他孃的!”秦明手裡拿著一塊破布,罵罵咧咧道,“老子打了一輩子仗,都是敲鑼打鼓衝鋒陷陣,什麼時候這麼偷偷摸摸過?還要給馬蹄子裹布?這像是去打仗嗎?這簡直像是去做賊!”
一旁的呼延灼卻是氣定神閒,一邊仔細地給自己的愛馬“踢雪烏騅”裹著馬蹄,一邊笑道:“秦統製,稍安勿躁。寨主此計,名為‘暗度陳倉’。咱們若是敲鑼打鼓地去,那宋江早就嚇跑了,或者把寨門堵死了,咱們騎兵還怎麼衝?”
“咱們現在越是憋屈,到時候衝進總寨的時候,殺得就越痛快!”
秦明聽了這話,心裡才稍微舒服點,狠狠地勒緊了馬蹄上的布條:“哼!也是!等到了宋江眼皮子底下,老子一定要第一個衝進去,用狼牙棒把那忠義堂的牌匾給砸個稀巴爛!”
六千匹戰馬,全部被裹上了厚厚的棉布。戰馬的嘴裡,也都橫著勒上了木枚,防止嘶鳴。
騎士們脫去了容易發出聲響的鐵甲葉片,換上了貼身的皮甲,並將兵器牢牢固定在馬鞍上。
夜幕降臨。
整個騎兵營地鴉雀無聲。
這六千鐵騎,就像是一群蟄伏在黑暗中的幽靈狼群,收斂了所有的爪牙和聲息,隻等待著那最後撲殺的一刻。
……
中軍大帳外,武鬆負手而立,仰望星空。
徐寧站在他身後,低聲道:“寨主,各部都已準備妥當。燕青的雲梯造得差不多了,楊誌的神弩手也選好了,秦明和呼延灼的騎兵更是蓄勢待發。”
“盧員外那邊呢?”武鬆問道。
“盧員外已經帶著三千人馬,打著三萬人的旗號,大張旗鼓地向南寨進發了。探子回報,南寨的魏定國和歐鵬已經嚇得閉門不出,連吊橋都拉起來了。”
“好。”武鬆轉過身,眼中閃過一絲淩厲的光芒。
“萬事俱備,隻欠東風。”
“傳令下去!全軍飽餐戰飯,今夜子時,拔營起寨!”
“目標——忠義堂!”
隨著武鬆的一聲令下,這座龐大的戰爭機器終於露出了它最猙獰的一麵。
深山中,燕青背起了剛剛造好的蜈蚣梯,目光堅定地看向總寨後山的方向;校場上,楊誌擦拭著手中的神臂弩,那冰冷的箭鏃在月光下泛著寒光;馬廄裡,呼延灼和秦明翻身上馬,六千鐵騎在黑暗中緩緩蠕動,如同一條黑色的巨龍。
一場決定梁山命運的終極之戰,即將在這無邊的夜色中,如雷霆般爆發。
正所謂:深山伐木造雲梯,猿臂輕舒攀天壁。鐵騎銜枚夜行急,神弩待發鬼神泣。
欲知盧俊義如何在南寨前虛張聲勢?武鬆大軍又將如何神不知鬼不覺地摸到總寨之下?且聽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