詩雲:
刀槍入庫且躬耕,荒山辟作稻梁成。
半壁梁山歸掌握,更有威名四海平。
仁義非為虛言語,恩威並施定群情。
試看水泊風雲變,獨角麒麟臥如冰。
話說武鬆兵不血刃拿下梁山正北旱寨,不僅收降了韓滔、彭玘二員猛將,更接管了千餘名梁山降卒。
此時,北寨之內,雖然歡聲雷動,但也潛藏著一絲不安。
那千餘名降卒,吃飽了肚子之後,心中便開始犯嘀咕。他們畢竟是梁山的人,昨日還與二龍山是死敵,今日雖然投降,但若是武鬆下令讓他們調轉槍頭去攻打忠義堂,去殺那些昔日的兄弟,他們該如何是好?下得去手嗎?
這種擔憂,同樣寫在韓滔和彭玘的臉上。
中軍大帳內,武鬆正在與徐寧、秦明等人商議軍務。韓滔、彭玘二人被傳喚入帳,神色間頗有些侷促不安。
“二位將軍,傷勢如何?”武鬆見二人進來,放下手中地圖,溫言問道。
韓滔抱拳道:“多謝主公掛懷,用了安神醫的藥,傷口已無大礙。隻是……”
“隻是什麼?”武鬆笑問。
韓滔咬了咬牙,撲通一聲跪下,沉聲道:“主公!我等既已歸降,這條命便是二龍山的。主公若要我們衝鋒陷陣,哪怕是去打高俅,我等也絕無二話!但這忠義堂……畢竟那裡還有不少昔日的舊相識。若要讓弟兄們立刻去攻打宋江,隻怕……隻怕軍心難安,下不去手啊。”
彭玘也跟著跪下,獨眼中滿是懇求:“是啊主公。弟兄們雖然恨宋江無情,但對梁山的其他兄弟還是有感情的。若是若是逼得太急,恐生嘩變。”
秦明在一旁聽了,眉頭一皺,剛要發作,卻被武鬆抬手製止。
武鬆走上前,親自將二人扶起,目光清澈,聲音誠懇:“二位將軍的顧慮,我早已知曉。正如我之前所言,我是敬重二位是義士,才特意招降。若是逼你們去殺昔日兄弟,那我武鬆成了什麼人?豈不是和那無情無義的宋江一樣了?”
“主公的意思是……”韓滔愕然抬頭。
武鬆朗聲道:“傳我將令!韓滔、彭玘二部,即日起,不做戰鬥序列編排!我不讓你們去打仗,也不讓你們去守城!”
“那……那我們做什麼?”彭玘有些懵了。當兵的不打仗,那二龍山養著他們這一千多張嘴乾什麼?
武鬆走到帳外,指著二龍山方向那連綿起伏的群山,以及獨龍岡附近的大片荒地,說道:“我要你們去——種地!”
“種地?!”
眾將皆是一驚,不僅是韓滔、彭玘,連徐寧和秦明都瞪大了眼睛。
“不錯,就是屯田!”武鬆目光深邃,侃侃而談,“如今亂世將至,遍地烽火。百姓流離失所,田地荒蕪。咱們二龍山雖然搶了些糧食,但坐吃山空終非長久之計。手中有糧,心中不慌,這纔是王道!”
“韓將軍,彭將軍,你們麾下的弟兄多帶傷病,身體虛弱,急需休養。讓他們上戰場是送死,不如讓他們去後方。”
武鬆從懷中掏出一麵令箭,鄭重地交到韓滔手中:“我撥給你們耕牛五百頭,農具一千套,還有各類種子。你們帶著這一千多弟兄,遷往獨龍岡以西的那片荒山沃土。在那裡安營紮寨,開墾良田,興修水利!”
“所產出的糧食,除了上繳軍糧外,剩下的全歸弟兄們自己所有!等到秋收之時,便是你們立功之日!”
說到這裡,武鬆加重了語氣,給出了一個擲地有聲的承諾:“而且,我有言在先:在那邊,沒人會逼你們打仗。若是日後你們養好了傷,想回鄉過安穩日子的,我武鬆絕不阻攔,還發路費;若是想回來建功立業的,待你們傷好之後,我二龍山的大門隨時敞開,照樣重用!”
這一番話,如同春風化雨,瞬間滋潤了韓滔和彭玘那顆乾涸焦慮的心。
這哪裡是處置降卒?這分明是給他們安排了一條最好的後路啊!
不用手足相殘,還能有地種,有飯吃,甚至還有來去自由的權利。在這個人命如草芥的亂世,這簡直就是神仙過的日子!
“主公!!”
韓滔和彭玘再也控製不住,痛哭流涕,重重地磕了三個響頭。
“主公仁義蓋世!我等……我等誓死效忠!這就帶弟兄們去開荒!一定為主公種出堆積如山的糧食!”
“去吧!”武鬆揮了揮手,“帶上李逵那黑廝,一並押回二龍山大牢看管。路上好生照料弟兄們。”
“是!”
隨著韓滔、彭玘帶著千餘名降卒千恩萬謝地離開,北寨內剩下的,便全是二龍山的精銳嫡係了。
徐寧看著遠去的隊伍,忍不住感歎道:“主公這一手‘鑄劍為犁’,真是高明!不僅安了降卒的心,更解了後勤之憂。這些士兵本就是窮苦出身,有了地種,有了奔頭,那心就徹底定在二龍山了,趕都趕不走!”
武鬆微微一笑,轉身走上北寨最高的瞭望塔。
此時,天色已近黃昏。
殘陽如血,鋪灑在這八百裡水泊之上。
武鬆扶著欄杆,極目遠眺。
在他的腳下,是剛剛收複的正北旱寨,旌旗招展,戒備森嚴。
在他的左側,是早已拿下的正東旱寨,那是他的糧倉,也是他的錢袋子。
至此,梁山泊陸地防禦體係的東麵和北麵,這半壁江山,已經徹底姓了“武”。
“主公,如今形勢大好。”徐寧站在武鬆身後,指點江山,“宋江丟了東北兩寨,如今隻能龜縮在南麵的忠義堂和西麵的旱寨。他現在是缺兵少將,更缺糧草,正如甕中之鱉,插翅難逃。”
“我們是否要一鼓作氣,向南推進,直逼忠義堂?”秦明也湊了過來,一臉的躍躍欲試。
武鬆沒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越過波光粼粼的水麵,看向了西麵那座依舊沉默、如同巨獸蟄伏的營寨——正西旱寨。
那裡,駐紮著梁山目前戰力最強的一支人馬。
“不急。”武鬆搖了搖頭,目光變得幽深,“宋江雖然成了驚弓之鳥,但這梁山泊裡,還有一頭真正的猛虎沒有動呢。”
“主公是說……玉麒麟盧俊義?”徐寧問道。
“正是。”武鬆手指輕輕敲擊著欄杆,“盧俊義手握重兵,盤踞西寨。雖然他與宋江麵和心不和,但他畢竟還是梁山的二把手。隻要他還在,這梁山就還沒徹底塌下來。”
“若是我們逼得太緊,讓宋江狗急跳牆,跑去向盧俊義哭訴求救,甚至讓出寨主之位給盧俊義……那保不齊盧俊義會為了‘大義’,或者為了那個寨主的位置,轉過頭來咬我們一口。”
“那主公的意思是?”
武鬆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弧度:“既然拿了半壁江山,咱們就先消化消化。把東寨和北寨連成一片,修築工事,穩固防線。把咱們的腳跟徹底站穩!”
“至於剩下的一半……”
武鬆轉過身,背對著殘陽,整個人沐浴在金色的光輝之中,宛如一尊不可戰勝的戰神。
“我要讓盧俊義自己走出來,甚至……讓他不得不求著我們,去收拾那個爛攤子!”
“傳令下去!全軍休整,加固寨牆!同時,派人去向西寨送信,就說……我武鬆仰慕‘河北三絕’的威名,改日定當備上厚禮,親自去拜訪盧員外!”
“是!”
風起雲湧的梁山泊,隨著武鬆這道看似客氣、實則暗藏玄機的命令,即將迎來新一輪的博弈。
而那個躲在忠義堂裡吐血的宋江,恐怕做夢也想不到,他視若救命稻草的“盧員外”,早就被武鬆算計在了棋盤之中。
正所謂:半壁河山歸掌握,兩寨旌旗映日紅。更有奇謀安天下,且看麒麟入彀中。
欲知武鬆如何經略這半壁梁山?那一直按兵不動的盧俊義又將如何應對武鬆的“拜訪”?且聽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