詩雲:
樓船百尺壓驚濤,戰鼓如雷震九霄。
火炮千門齊怒吼,水龍萬丈卷狂潮。
書生空有屠龍技,壯士難擋霹靂刀。
莫道梁山無死地,今朝禍水漫荒郊。
話說那高太尉,既然打定了主意要走水路,便是雷厲風行。
他不僅從濟州府調集了原本的水軍戰船,更是強征了周遭四府八縣的民船、商船、漁船,隻要是能下水的,統統都被官軍征用。
短短數日,濟州水門外的水麵上,便聚集了數千艘大小船隻。
大者如樓船,高達數丈,分上下三層,可容納數百人;小者如快舟,輕便靈活,穿梭於大船之間。
高俅站在旗艦“平寇號”的最高層,手扶欄杆,極目遠眺。
隻見旌旗蔽日,帆影連天,那一艘艘戰船首尾相連,一直延伸到水天相接之處,當真是氣吞山河,威風八麵。
“好!好啊!”高俅撫須大笑,心中那口被武鬆壓抑許久的惡氣,此刻終於舒緩了幾分。
“太尉神威!”一旁的幕僚連忙拍馬屁,“有此雄師,何愁梁山不破?那宋江小兒若是見了這般陣仗,隻怕不用打,就已經嚇得尿褲子了!”
“哈哈哈!說得好!”高俅得意洋洋,“傳令下去!神機營各就各位,火炮裝填!全軍開拔!目標——金沙灘!”
“嗚——嗚——”隨著一陣蒼涼而雄渾的號角聲響起,龐大的艦隊開始緩緩移動。
衝在最前麵的,是數十艘體型龐大、船體堅固的樓船。
這些樓船的甲板上,經過了特殊的加固,每一艘都架設了數門乃至十數門神機營的火炮。
黑洞洞的炮口昂首向天,散發著令人窒息的死亡氣息。
而在樓船之後,則是密密麻麻的運兵船和糧船,載著五萬精銳禁軍和無數的糧草輜重,如同一條貪婪的巨蟒,向著梁山泊遊去。
……
與此同時,梁山水寨。
童威、童猛兄弟二人,正站在瞭望塔上,神色凝重地注視著遠方。
雖然隔著老遠,但那遮天蔽日的帆影,以及順風傳來的隆隆戰鼓聲,依然讓整個水寨都感受到了泰山壓頂般的壓力。
“大哥,來了!”童猛緊了緊手中的鋼刀,手心裡全是冷汗。
童威眯著眼睛,沒有說話,隻是死死盯著那些衝在最前麵的樓船。
“果然如軍師所料,高俅把火炮都架在了大船上。”童威沉聲道,“傳令下去!第一隊快船,出擊!記住,不要硬拚,隻是試探!我要看看這神機營的火炮,到底有多大的威力!”
“是!”
隨著令旗揮動,蘆葦蕩中衝出二十餘艘輕便的小舟。
每艘船上隻有三五名水手,赤著上身,奮力劃槳,如離弦之箭般衝向官軍的船隊。
這些小舟輕便靈活,在水麵上忽左忽右,飄忽不定,意圖以此來乾擾官軍的視線,並尋找接近大船的機會。
“報——!前方發現賊船!”官軍旗艦上,瞭望手高聲示警。
高俅舉起千裡鏡看了一眼,不屑地冷哼一聲:“區區幾艘破漁船,也敢來送死?神機營何在?”
“末將在!”一名身穿鐵甲、滿臉煙熏火燎痕跡的將軍出列,正是神機營統領。
“給本太尉轟!讓他們見識見識,什麼叫朝廷天威!”
“得令!”神機營統領轉身,手中令旗猛地向下一揮:“開炮!”
“轟!轟!轟!轟!”刹那間,數十艘樓船上的火炮同時怒吼!
那一刻,天地彷彿都震顫了一下。
一團團橘紅色的火焰從炮口噴湧而出,伴隨著濃烈的硝煙,數十枚巨大的實心鐵彈呼嘯著劃破長空,帶著淒厲的尖嘯聲,狠狠地砸向了那二十餘艘梁山小舟。
“不好!快散開!”童威在瞭望塔上看得真切,臉色大變,嘶聲吼道。
然而,火炮的速度實在是太快了。
還沒等那幾艘小舟做出反應,炮彈便已落下。
“砰!”一枚炮彈直接命中了一艘小舟的船頭。
那脆弱的木板在沉重的鐵彈麵前,簡直如同紙糊的一般,瞬間碎裂紛飛。
整艘小舟連同船上的幾名水手,連哼都沒來得及哼一聲,就被炸成了無數碎片,散落在水麵上,染紅了一片波濤。
“轟!”又是一枚炮彈落在了兩艘小舟中間,雖然沒有直接命中,但那激起的衝天水柱,竟高達數丈!
巨大的衝擊力掀起狂瀾,將那兩艘小舟直接掀翻扣在水裡,船上的水手還沒露頭,就被隨之而來的巨浪吞沒。
眨眼之間,二十餘艘小舟便折損過半。
剩下的幾艘見勢不妙,嚇得魂飛魄散,哪裡還敢再往前衝?掉轉船頭,拚了命地往回逃。
“哈哈哈!痛快!痛快!”高俅看著這一幕,笑得前仰後合:“看到了嗎?這就是螻蟻撼樹!這就是螳臂當車!傳令下去,繼續開炮!追著打!彆讓他們跑了!”
“轟轟轟——!”炮聲隆隆,硝煙彌漫。
官軍的樓船一邊推進,一邊肆無忌憚地傾瀉著火力。
那些逃跑的小舟,在密集的炮火覆蓋下,就像是在暴風雨中掙紮的落葉,隨時都有覆滅的危險。
“該死!這火炮太猛了!”童威一拳砸在欄杆上,指節發白。
他雖然早就聽吳用說過神機營厲害,但親眼見到這毀天滅地的威力,還是感到一陣深深的無力。
這根本不是戰鬥,這是屠殺!
在那恐怖的射程和威力麵前,他們引以為傲的水性、靈活的小舟,簡直就像是個笑話。
“大哥!怎麼辦?再這麼打下去,咱們連靠近都做不到啊!”童猛急得直跳腳。
童威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不能硬拚!絕對不能硬拚!”童威咬牙道,“傳令!所有船隻,退入蘆葦蕩!那是咱們唯一的屏障!我就不信,他的火炮還能把這八百裡蘆葦蕩全都轟平了!”
“撤!快撤!”淒厲的鳴金聲響起。
梁山水軍如同受驚的魚群,紛紛掉頭,鑽進了那茂密無邊的蘆葦蕩深處。
……
“太尉!賊人退進蘆葦蕩了!”
“追!”高俅大手一揮,意氣風發,“傳令全軍,壓上去!神機營繼續轟擊!把那片蘆葦蕩給本太尉燒平了!把那群老鼠都逼出來!”
龐大的艦隊如同一座移動的鋼鐵堡壘,緩緩逼近了蘆葦蕩的邊緣。
“轟!轟!轟!”火炮繼續轟鳴,炮彈落入蘆葦蕩中,炸斷了無數蘆葦,激起了漫天泥水。
更有那帶著火藥的開花彈,引燃了枯黃的蘆葦,火光在風中蔓延,濃煙滾滾,遮天蔽日。
躲在蘆葦蕩深處的童威等人,被熏得眼淚直流,咳嗽不止。
“咳咳……大哥,這高俅老賊太狠了!他是想把咱們活活燒死啊!”
童威抹了一把臉上的黑灰,眼中閃過一絲狠厲的光芒。
“燒死?沒那麼容易!”他看著周圍那縱橫交錯的水道,看著那雖然被炸得七零八落但依然茂密的蘆葦,心中有了計較。
“高俅雖然炮火猛,但他犯了一個大忌!”童威冷聲道,“他的船太大,太笨重!在這寬闊的水麵上,他是霸主;但隻要把他引進來……那就是咱們的天下!”
“傳令下去!”童威壓低聲音,“所有人,利用熟悉地形的優勢,跟他們兜圈子!把他們往深處引!往水淺的地方引!往暗礁多的地方引!”
“還有,告訴水鬼營的兄弟們,彆急著動手!等他們的大船擠在一起動彈不得的時候,那就是咱們動刀子的時候!”
“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