詩雲:
胡馬嘶風越燕山,漢家飛將守河關。
濁波浩渺吞如墨,戰血殷紅染赤灣。
雖有降臣為嚮導,難逾鐵壁且偷閒。
試看今日中流柱,不信胡塵不可刪。
話說那“常勝軍”統帥郭藥師,因見宋廷刻薄寡恩、斬殺投誠的張覺,心寒之下獻了燕山府,投降金國。
金國二太子完顏斡離不大喜過望,當即封郭藥師為先鋒嚮導,引五萬金國鐵騎,如決堤的黑水一般,浩浩蕩蕩向南殺來。
這郭藥師為了在新主子麵前立功,那是格外賣力。他熟悉河北地理,引著金軍避實擊虛,繞過幾處險要,不消十日,大軍便已逼近黃河北岸的浚州渡口。
此時正值深秋,北風呼嘯,黃河水濁浪滔天,寒氣逼人。
斡離不立馬高坡,遙望對岸。隻見南岸旌旗獵獵,營寨相連,刁鬥森嚴。
正當中一麵杏黃大旗,上書一個鬥大的“楊”字;河麵上戰船穿梭,桅杆如林,一麵麵“阮”字旗迎風招展。
郭藥師指著對岸道:“太子殿下,這便是武鬆佈置的黃河防線。那守將楊誌,人稱‘青麵獸’,乃是楊家將之後,武藝高強;水軍統領阮氏三雄,更是水中惡鬼。武鬆將河北、山東的精銳都壓在了這裡,咱們若想從此處硬闖,怕是要崩掉幾顆牙。”
斡離不冷哼一聲,眼中閃過一絲傲氣:“我大金鐵騎縱橫天下,遼國百萬大軍都視如草芥,何懼區區幾個南蠻草寇?今日先遣一支人馬試探一番,若能一舉突破,便直搗汴梁;若不能,再作計較!”
當即,斡離不傳令,命郭藥師部將甄五臣,率三千常勝軍蒐集民船,為第一梯隊強渡;又命金將蒲盧渾率一千“鐵浮屠”重騎在岸邊列陣,以弓箭壓製對岸。
且說那黃河水麵之上,阮小七正駕著一艘快船巡視。忽見北岸塵土飛揚,號角嗚咽,數百艘大小不一的民船載著金兵,亂鬨哄地順流衝殺過來。
阮小七立在船頭,把頭上的鬥笠一摘,露出那張如同活閻羅般的黑臉,咧嘴笑道:“弟兄們!北邊的旱鴨子下水了!大帥養咱們千日,今日便叫這幫韃子嚐嚐黃河水的滋味!傳令:放流火!”
隨著一聲呼哨,上遊蘆葦蕩中突然劃出數十隻滿載乾柴火油的小舟。
船上水軍點燃引信,隨後棄船跳水,那火船藉著風勢水勢,如離弦之箭般撞向金軍的渡船隊。
甄五臣在船上見火船衝來,大驚失色:“不好!快散開!”
但金軍多是騎兵步卒,哪裡懂水戰?
那些蒐羅來的民船笨重難行,在這湍急的黃河水中更是打轉。隻聽“轟轟”幾聲巨響,火船撞入船陣,烈焰騰空而起。
緊接著,水麵下鑽出無數個赤條條的黑影,正是阮氏三雄麾下的“浪裡白條”。
這群水鬼手持鑿子、鐵錘,潛到金軍船底,那是“叮噹”一通亂鑿。
頃刻間,河麵上慘叫聲震天。
無數金兵落入冰冷的河水中,身上穿著厚重的衣甲,稍微掙紮幾下便沉了底。
甄五臣的座船也被鑿穿,他狼狽地跳上一塊木板,還冇等喘口氣,便被水底探出的一隻鐵鉤勾住腳踝,硬生生拖入水中,活活嗆死。
岸邊的蒲盧渾見前鋒受挫,急令放箭。但阮氏水軍早已鑽入水底或躲入蒙衝戰船之中,箭矢紛紛落空。
與此同時,南岸渡口之上,楊誌見金兵試圖強渡,早已按捺不住。
“兒郎們!北人欺我漢家無人,今日便讓他們見識見識楊家刀法!”
楊誌翻身上馬,手提那口祖傳寶刀,率領三千步卒在灘頭列陣。
有那僥倖衝過火網、靠近南岸的幾艘金兵船隻,剛一靠岸,就被楊誌迎頭痛擊。
楊誌那一身本事,曾在梁山泊打遍群雄,如今又是含憤出手,刀光如雪,所過之處,金兵斷肢橫飛。
一名金軍千夫長仗著蠻力,揮舞狼牙棒衝上灘頭,哇哇怪叫。
楊誌也不答話,側身避過狼牙棒,反手一刀,在那千夫長脖頸上劃過。隻見血光一閃,那顆鬥大的人頭便滾落黃沙之中。
“殺!”
南岸守軍士氣大振,箭如飛蝗,滾石如雨。
那第一波強渡的三千常勝軍,除了少數掉頭逃回北岸的,大半都餵了黃河裡的王八。
北岸高坡之上,斡離不看得麵色鐵青。
他原本以為武鬆的防線不過是虛張聲勢,誰知竟如此堅韌狠辣。水上有火攻鑿船,岸上有猛將死守,這分明是一塊難啃的硬骨頭。
郭藥師在一旁小心翼翼地說道:“太子殿下,這武鬆果然名不虛傳。他手下那幫人,多是梁山水泊裡殺出來的亡命徒,且經營河北日久,糧草充足,器械精良。若在此處死磕,隻怕傷亡太大,誤了南下的大計。”
斡離不深吸一口氣,強壓下心頭怒火,問道:“依你之見,該當如何?”
郭藥師眼中閃過一絲狡詐:“殿下,黃河防線雖長,卻並非處處都是武鬆的人。這浚州、滑州一帶是武鬆的防區,固若金湯;但往西走,到了孟州、懷州一帶,那裡還是宋廷禁軍在防守。宋軍的戰鬥力,殿下是知道的,那是聞風即潰。咱們何不避實擊虛,繞過武鬆,去打宋軍的防地?”
斡離不眼前一亮,哈哈大笑:“好!漢人有句話叫‘欺軟怕硬’,今日咱們便也學上一學!傳令全軍,收兵回營!今夜造飯,明日拔營向西,去找宋廷的晦氣!”
金軍鳴金收兵,丟下滿河的屍體與殘船,悻悻而去。
南岸,楊誌見金兵退去,並未下令追擊,而是命人打掃戰場,修補工事。
他深知,這隻是金人的試探,真正的大戰還在後頭。
……
河北大名府,元帥府內。
武鬆接到了前線的捷報,臉上卻無半點喜色。
軍師聞煥章笑道:“大帥,楊提轄與阮氏兄弟首戰告捷,挫了金人銳氣,可喜可賀啊。”
武鬆卻搖了搖頭,走到輿圖前,手指在黃河沿線劃過:“軍師,這不過是皮毛之痛。斡離不是傻子,他在咱們這裡碰了釘子,肯定會換地方。郭藥師那廝最知宋廷虛實,必會引金軍向西,去攻打宋軍防守的渡口。”
聞煥章羽扇一頓,歎道:“宋軍防線,形同虛設。金兵若轉攻彼處,必是一鼓而下。屆時金兵渡河,直逼汴梁,趙家天子危矣。”
盧俊義在一旁急道:“大帥,既然知道金兵要轉攻西麵,咱們是否要派兵增援宋軍防區?”
武鬆猛地轉身,目光冷冽如鐵:
“不救!”
這兩個字斬釘截鐵,震得堂上眾將一驚。
武鬆沉聲道:“趙家天子剛愎自用,咱們若是去救,不僅會被視為越界奪權,反而會替他擋了災,讓他繼續做那太平夢!
隻有讓金人的刀架在趙佶的脖子上,隻有讓汴梁城感受到亡國的痛,這天下的局勢才能徹底破開!
傳令楊誌、阮氏三雄,依舊死守本部防區,不得擅自離崗!
傳令林沖,鐵騎向西運動,但隻在黃河北岸遊弋,不與金軍主力決戰,隻負責收攏被金軍衝散的流民百姓!”
武鬆走到窗前,望著西南方向的汴梁,眼中閃過一絲悲憫與決絕:
“趙家欠下的債,該他們自己還了。咱們要做的,是在這廢墟之上,為漢家留下一線生機!”
正是:
初試鋒芒挫虜師,避實擊虛透戎機。
黃河不渡因銅壁,汴水將紅是劫期。
不管君王生死事,隻憐百姓亂離悲。
且看金鼓向西去,大宋江山日已西。
畢竟金兵轉攻宋軍防線,戰況如何?那汴梁城中的趙佶君臣,得知金兵渡河的訊息,又將嚇成何等模樣?欲知後事如何,且聽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