詩雲:
萬裡長江險若淵,千帆暗渡起烽煙。
龍王怒吼翻波浪,烈火沖天照水寒。
禪杖降魔驚敵膽,寶刀落地喪凶頑。
王師大舉臨吳越,掃儘胡塵定海天。
話說武鬆自徐州築台誓師,二十萬大軍兵分三路,浩浩蕩蕩殺奔江南。那中路與東路大軍並肩而行,不過數日,前鋒便已抵近長江北岸。
這長江乃是一道天然屏障,波濤滾滾,江流日夜不息。自古道:“江南欲拒北軍,必恃長江之險。”方臘自夾河隘口兵敗之後,深知武鬆勢大,便在此處沿江南岸佈下重兵。水寨連綿數十裡,江底更密佈暗樁、鐵網,水麵上戰船如林,來回巡視,真個是飛鳥難渡。
且說武鬆立馬江岸,望見對岸燈火通明、戰船密佈,冷笑一聲,喚過水軍統領阮氏三雄,說道:“方臘自恃天險,妄圖阻我大軍。若不破其水寨,我二十萬大軍如何安然渡江?三位兄弟,大軍南征首戰,便看你水軍的了!”
阮小二、阮小五、阮小七齊齊上前,拍著胸脯應道:“大帥放心!這長江水路,在俺兄弟眼裡便如自家池塘一般。今夜若不教方臘那廝的水軍灰飛煙滅,俺們便提頭來見!”
當夜,月黑風高,江麵上愁雲慘淡,正是一個殺人放火的良夜。
阮氏三雄各領水軍健兒三千,皆是熟諳水裡功夫的“水鬼”。眾人剝去衣甲,赤條條隻穿一條牛鼻水褌,嘴咬分水犀角,手持分水峨眉刺與鑿船利斧,悄無聲息地潛入冰冷的江水之中。
這數千水鬼在江底穿梭如魚,藉著夜色掩護,先將方臘佈下的攔截鐵網根根剪斷,又將那些粗如大樹的江底暗樁一一鋸斷拔除。
隨後,眾人悄然遊至方臘水寨那些樓船钜艦的船底。
不多時,隻聽得江水之下傳來一陣陣沉悶的“篤篤”鑿擊聲。
方臘軍的巡江哨船與主力戰船的底板,早已被這些水鬼鑿成了馬蜂窩,江水洶湧灌入船艙。
三更時分,江麵上忽地狂風大作。阮小七站在一葉扁舟之上,紅髮隨風狂舞,宛如水底魔神,手中令旗猛地一揮。
隻見長江上遊百餘艘滿載乾柴、硫磺、焰硝的小船,順流疾馳而下。
船頭皆釘著倒須長釘,藉著風急浪高,一頭撞上方臘的連環水寨,瞬間死死釘住。
“點火!”阮小七暴喝一聲。
刹那間,千百支火箭如飛蝗般從暗處射落,那百餘艘火船瞬間化作一片火海。
風助火勢,火借風威,大火藉著纜繩與風勢,瞬間蔓延至方臘的連環戰船之上。
江風呼嘯,烈焰沖天,直把這萬裡長江映得猶如白晝,江水都被烤得沸騰起來!
方臘水軍從睡夢中驚醒,隻覺腳下戰船正在進水下沉,四周又被沖天烈火包圍,頓時鬼哭狼嚎,亂作一團。
士卒自相踐踏,落水溺死、被烈火活活燒死者不計其數。
一夜之間,方臘苦心經營的長江防線土崩瓦解,戰船儘數焚燬,江底暗樁被掃蕩一空。
大軍渡江的障礙,被阮氏三雄一夜抹平!
次日清晨,江麵風平浪靜,唯有陣陣焦木氣味與浮屍順流飄蕩。
武鬆立於陣前,見水路已徹底打通,拔出腰間戒刀,大喝一聲:“渡江!”
東路軍正副先鋒魯智深、索超得令,立刻率領三萬步騎精銳,登乘千艘渡船,浩浩蕩蕩橫渡長江,直撲南岸。
這三萬大軍如同虎入羊群,守江的方臘殘兵本就驚魂未定,見梁山鐵軍鋪天蓋地殺來,哪還有半分戰心,紛紛棄甲投降或抱頭鼠竄。
魯智深、索超兵不血刃拿下南岸灘頭,稍作整頓,便馬不停蹄,兵鋒直指南國重鎮——蘇州!
且說那蘇州城,此刻正被大宋樞密使童貫的數萬殘兵圍困。
方臘麾下南離大將軍石寶,自夾河隘口慘敗逃回後,奉命死守蘇州前線。
石寶見蘇州已成孤城,外有童貫圍困,又聽聞武鬆大軍已渡過長江,深知蘇州守不住,便點齊城中兵馬,準備趁武鬆大軍立足未穩,突圍沖垮童貫的宋軍大營,逃往杭州與方臘會合。
這日響午,蘇州城門大開。石寶頭戴镔鐵獅子盔,身披連環甲,坐下大宛馬,手中倒提一口名震江南的劈風刀,宛如殺神降世,率領城內殘餘的五千精銳,如狂風般衝向童貫的大營。
童貫正自營中飲酒解愁,忽聽得寨外殺聲震天,嚇得酒杯掉地。
正當宋軍陣腳大亂,抵擋不住石寶衝殺之際,忽聽得正北方向號角連天,塵土飛揚。
一麵血紅的大旗迎風招展,上書三個大字:“花和尚”!
緊接著,一聲宛如春雷般的怒吼炸響:“南國賊將休走!認得灑家魯智深麼!”
隻見一騎潑風般衝入陣中。馬上那人,生得麵圓耳大,鼻直口方,身披偏袒直裰,露出一身花繡,雙手舞動一杆重達六十二斤的水磨镔鐵禪杖,猶如金剛羅漢下凡,正是東路軍正先鋒魯智深!身後索超率領著梁山精騎,如排山倒海般掩殺而來。
石寶見半路殺出個胖大和尚,聲勢駭人,頓時勒住戰馬,大喝道:“禿驢找死!認得石寶爺爺的劈風刀麼!”說罷,雙腿一夾馬腹,舉起劈風刀,直取魯智深。
魯智深虎目圓睜,暴喝一聲:“直娘賊!灑家今日便超度了你!”舞動禪杖,迎麵劈去。
刀杖相交,“當”的一聲巨響,直震得周圍兩軍士卒耳膜刺痛,火星四濺。石寶隻覺雙臂微微發麻,心中暗驚:“好大的膂力!這和尚比起大宋那些節度使,強出何止十倍!”
魯智深也暗讚這南國大將名不虛傳,果真有些手段。二人各展神威,在那陣前走馬燈似的廝殺起來。
這真是一場好殺!但見:
禪杖起處,猶如泰山壓頂,呼呼生風,直教神鬼愁眉;
寶刀落時,宛似寒光掣電,爍爍生輝,欲把乾坤劈裂。
一個是梁山泊裡的降魔羅漢,一個是南國朝中的第一猛將。兩人酣戰了六十餘回合,竟是不分勝負。
石寶心頭越打越焦躁,暗道:“童貫大營就在眼前,若被這和尚纏死在此,待武鬆主力一到,我十條命也休矣!”當下賣個破綻,一刀盪開禪杖,撥馬便往側邊斜刺裡衝去,想要奪路逃回城中。
魯智深哪容他全身而退,大吼一聲:“賊將休走!”雙臂猛地發力,虯結的肌肉將僧袍撐得鼓起,那六十二斤的水磨禪杖如同風車般掄起,帶著雷霆萬鈞之勢,照著石寶的後心便橫掃過去。
石寶聽得腦後風聲不善,大驚失色,急忙回身,雙手舉起劈風刀向上一架。
隻聽“鐺”的一聲震天爆響!
魯智深這蓄力一擊,力道何其恐怖!石寶虎口瞬間被震裂,鮮血狂飆,雙臂痠軟欲折,手中那口重達數十斤的劈風刀竟拿捏不住,脫手飛出數丈開外,“哐啷”一聲砸在地上!
石寶大駭,引以為傲的銳氣儘喪,隻得俯身死死抱住馬脖子,調轉馬頭,在一眾親衛拚死掩護下,倉皇逃回蘇州城內。隻聽“轟隆”一聲巨響,城門緊閉,吊橋高懸,再不敢有半分動彈。
此時,不遠處的童貫站在宋軍大營的高台上,將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
當他看到那威震江南、曾在夾河隘口與蘇州城下連斬他數員大將的石寶,竟被魯智深一禪杖震飛了兵器、狼狽逃竄時,童貫驚得倒吸一口涼氣,渾身冷汗直冒。
再望向北麵,魯智深與索超的三萬先鋒大軍猶如鋼鐵洪流,刀槍如林,軍容之盛,殺氣之烈,絕非他麾下這些疲憊不堪的殘兵敗將可比。
童貫腦海中瞬間閃過夾河隘口那十萬邊軍自相殘殺的慘狀,更是嚇得魂飛魄散。
“快!快傳令下去!緊閉營門,多設鹿角!冇有本樞密的將令,任何人敢出營半步,殺無赦!”童貫聲音顫抖著嘶吼道。他甚至不敢派人去向魯智深搭話,生怕武鬆大軍順手將他這幾萬殘兵也一併剿了。
魯智深一戰挫敗石寶,勒馬立於陣前,見蘇州城城門緊閉,童貫的大營也如縮頭烏龜般不敢動彈,不由得仰天大笑,聲震曠野。
索超策馬上前,喜道:“哥哥神威!如今賊將退走,宋軍閉營,我們該當如何?”
魯智深抹了一把光頭上的汗水,把禪杖往地上一頓,沉聲道:“傳令全軍,就地安營紮寨,切斷城門!將這蘇州城死死圍住,待大帥主力一到,便教這江南賊寇儘數灰飛煙滅!”
正是:
江南天險一朝破,和尚神威震敵營。
石寶縱凶刀脫手,童貫喪膽閉寨門。
畢竟武鬆大軍主力渡江之後,將如何對付這望風而逃的童貫與困守孤城的石寶?欲知後事如何,且聽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