詩雲:
兩狼相併如牙爪,猛虎潛深待獵時。
九鎮旌旗遮落日,萬艘戰艦壓寒池。
貪心隻道吞周呂,毒計誰知陷坎離。
南北風雲齊聚處,不知誰是死無屍。
話說宋江憑藉三寸不爛之舌,外加一張半真半假的“河北佈防圖”,終於說動了江南方臘。
那方臘既貪圖朝廷許諾的糧草,又忌憚武鬆坐大,更兼有“二分天下”的野心,當即拍板,決定提兵北上,去搶奪徐州、淮南等地盤。
這邊的方臘正在厲兵秣馬,那邊的東京汴梁,也是風聲鶴唳。
樞密使童貫,自領了徽宗密旨,不敢有絲毫怠慢。他深知這次“驅虎吞狼”之計若成,不僅能洗刷自己此前兵敗曹州的恥辱,更能奠定他在朝中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地位。
這一日,樞密院校場之上,點將鼓擂得震天響。
童貫一身紫袍金甲,手按寶劍,立於點將台之上。
台下,九員老將一字排開,個個頂盔摜甲,殺氣騰騰。
這九人,乃是大宋除了此前陣亡的王煥之外,碩果僅存的九大節度使:
河南河北節度使王文德、徐京;
穎州汝南節度使梅展;
中山安平節度使張開;
江夏零陵節度使楊溫;
雲中雁門節度使韓存保;
隴西漢陽節度使李從吉;
琅琊彭城節度使項元鎮;
清河天水節度使荊忠。
這九人,雖已年過半百,但皆是身經百戰的宿將。平日裡各自鎮守一方,心高氣傲,除了天子詔令,誰也不服。今日被童貫召集於此,正是為了那“最後一擊”。
“諸位老將軍!”
童貫目光掃過九人,沉聲道,“太師妙計已定。那江南方臘已被招安,即將提兵北上,去咬那河北武鬆。陛下有旨,命爾等率本部精銳,合計十萬大軍,即刻開拔!”
“我等是去助戰方臘?”王文德是個暴脾氣,悶聲問道,“跟反賊併肩子,老夫丟不起這個人!”
“非也。”
童貫陰惻惻一笑,“助戰是假,督戰是真。爾等大軍,分屯於徐州、亳州一線,扼守住要道。待方臘與武鬆殺得兩敗俱傷、精疲力竭之時,爾等便是那收拾殘局的獵人!到時候,不管是武鬆的頭,還是方臘的頭,統統給本樞密砍下來!這潑天的功勞,便是諸位的了!”
眾節度使聞言,這才恍然大悟,個個摩拳擦掌。
“樞密大人放心!”徐京抱拳道,“我等這把老骨頭正愁冇處鬆泛。隻要那兩家打起來,咱們就來個‘黃雀在後’,管叫他們一個也跑不了!”
“好!即刻發兵!”
隨著童貫一聲令下,十萬大宋邊軍,打著各色旗號,如一條長龍般湧出汴梁,向著東南方向的徐州、亳州防線浩浩蕩蕩殺去。
……
花開兩朵,各表一枝。
且說那江南杭州,如今已是一片紅色的海洋。
方臘崇尚摩尼教,教眾皆裹紅巾,以此為號。
今日乃是大軍出征的黃道吉日,杭州城外的點將台上,旌旗蔽日,二十萬身穿紅襖、頭裹紅巾的江南大軍,列成瞭望不到邊的方陣。
方臘一身戎裝,外罩明黃龍袍,頭戴沖天冠,腰懸天子劍,在文武百官的簇擁下登上高台。
在他身旁,站著那個滿臉諂媚、卻又透著幾分得意的宋江。
“聖公,”宋江指著台下的大軍,極儘阿諛之能事,“這般威容,便是當年的秦皇漢武,也不過如此啊!那武鬆雖然猖狂,但在聖公的天兵麵前,定如土雞瓦狗,不堪一擊!”
方臘聽得受用,哈哈大笑:“宋參讚,這還要多虧了你的‘情報’。若非知道那徐州防線空虛,朕也不會下這決心。”
說罷,方臘麵色一肅,抽出天子劍,直指蒼穹:
“眾將士聽令!”
“吼!吼!吼!”
台下二十萬大軍齊聲怒吼,聲浪如海嘯般席捲而來,震得西湖水麵都泛起層層漣漪。
“趙宋無道,奸臣弄權!北有武鬆作亂,殘害生靈!朕受天命,乃是光明之主!今日誓師北伐,一為清君側,二為救萬民!待攻下中原,朕與爾等共享富貴!”
方臘這一番話,雖然冠冕堂皇,但下麵的兵卒大多是窮苦出身,被摩尼教義洗腦,聽得熱血沸騰,恨不得立刻殺過江去。
方臘劍鋒一轉,指向一名年輕英武的將領:
“方傑聽封!”
“末將在!”方傑一身金甲,手持方天畫戟,大步出列。他是方臘的親侄,號稱江南第一少年英雄,有萬夫不當之勇。
“朕封你為征北兵馬大元帥,統領全軍,持朕節鉞,如有抗命者,先斬後奏!”
“侄兒領命!定為叔父拿下徐州,踏平河北!”方傑接過令箭,意氣風發。
方臘又看向一名滿臉橫肉、目光如電的悍將:
“石寶聽封!”
“末將在!”石寶身披重鎧,背插流星錘,腰挎劈風刀,那股殺氣讓人不敢直視。他是方臘麾下四大元帥之首,也是公認的江南第一猛將。
“朕封你為前軍先鋒大將軍!你率五萬精銳,那是朕的家底子!逢山開路,遇水搭橋,務必在三日內,給朕拿下長江北岸的橋頭堡!”
“末將領命!管他什麼武鬆、老虎,末將一刀劈了便是!”石寶獰笑道。
分封已畢,方臘的目光最後落在了宋江身上。
“宋江!”
“微臣在!”宋江連忙跪下。
“你既熟悉北地形勢,又與朝廷有舊。朕封你為隨軍參讚兼行軍司馬。你的任務隻有一個——給朕把朝廷承諾的糧草催到位!若是大軍斷了糧,朕先拿你祭旗!”
“微臣……遵旨!”宋江磕頭如搗蒜,心中卻在冷笑:糧草?朝廷的糧草那是誘餌,真正的大餐,是在徐州城下等著你們這幫蠢貨呢。
“出發!”
隨著方臘一聲令下,號炮三聲,震天動地。
二十萬江南大軍,兵分三路。
前軍石寶、副將鄧元覺,率軍五萬,直撲江北。
中軍方傑、宋江、吳用,率軍十萬,作為主力推進。
後軍由方臘三弟方貌統領,負責接應與糧道。
大軍如同一股紅色的洪流,漫過錢塘江,向著長江北岸洶湧而去。
……
行軍路上,宋江騎在馬上,身旁跟著吳用和花榮。
看著這漫山遍野的紅巾軍,宋江眼中的野心再也壓抑不住。
“軍師,你看這兵勢如何?”宋江低聲問道。
吳用輕搖羽扇,眼中閃過一絲不屑,但麵上卻恭維道:“兵多將廣,確有席捲天下之勢。隻可惜……”
“可惜什麼?”
“可惜主帥無謀,先鋒驕狂。”吳用冷笑道,“那石寶雖勇,卻是個莽夫;那方傑雖猛,卻太過年輕。他們根本不知道,自己正一步步走進武鬆和朝廷佈下的口袋裡。”
宋江陰惻惻一笑:“他們不進去,我們怎麼有機會?花榮賢弟,這一路上,你要多留心,把咱們能拉攏的人都看準了。尤其是那些對石寶不滿的偏將。一旦前線戰敗,就是咱們收編人馬的時候。”
花榮握緊了手中的銀槍,沉聲道:“哥哥放心。隻要有機會,我定助哥哥奪了這兵權!”
……
與此同時,千裡之外的大名府。
武鬆正站在輿圖前,手中捏著一枚黑色的棋子,目光死死地鎖定了地圖上的一點——夾河隘口。
“大帥,”燕青如一陣風般進來,呈上一封密信,“時遷哥哥從東京傳回的訊息:童貫已調九大節度使,屯兵徐州、亳州。而江南那邊,哨探回報,方臘大軍已動,先鋒石寶離長江隻有五十裡了!”
“好!”
武鬆將棋子重重地拍在“夾河隘口”的位置上,發出一聲脆響。
“兩邊的演員都到齊了,這出大戲,該開場了。”
武鬆轉過身,看著身後早已整裝待發的盧俊義、關勝、秦明等一眾虎將,眼中戰意滔天:
“傳我將令!全軍開拔!咱們去徐州,給他們搭個台子,讓他們好好唱一出‘狗咬狗’!”
正是:
九龍旗下動刀兵,十萬貔貅夜自行。
隻為貪嗔迷本性,不知死地已生成。
螳螂捕蟬心方切,黃雀銜枝眼自明。
三路風雲齊聚會,夾河血染鬼神驚。
畢竟三方大軍如何在夾河隘口相遇,武鬆又將如何佈局?且聽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