詩雲:
萬裡煙塵入帝鄉,君王高枕夢未央。
忽聞西賊穿深穀,始信邊關有虎狼。
奸佞巧言難掩耳,懦夫喪膽訴淒涼。
從來禍亂生蕭牆,隻把忠良作劍铓。
話說那陳宗善太尉,在六盤山幽穀中經曆了那一場驚心動魄的“西夏截殺”,早已嚇得三魂出竅,七魄昇天。
他哪裡知道這是梁山好漢的“借屍還魂”之計?隻道是西夏鐵騎真的神兵天降,殺入了關中腹地。
這一路,他如喪家之犬,日夜兼程,跑死了三匹快馬,終於逃回了東京汴梁。
這一日早朝,宋徽宗趙佶端坐紫宸殿,正與蔡京、童貫等奸臣商議如何催促種師道出兵之事。忽然,殿外金瓜武士神色慌張地來報:
“啟奏陛下!前往西北宣旨的欽差陳太尉回來了!就在宮門外候旨!”
“哦?”徽宗心中一喜,“這麼快就回來了?定是那種師道奉了詔,西軍主力已經動身了!快宣!”
然而,當陳宗善被兩名太監攙扶著走進大殿時,滿朝文武的下巴都要驚掉了。
隻見這位昔日裡養尊處優的太尉大人,如今頭上紗帽也冇了,披頭散髮,官袍被荊棘掛得一條一條,臉上滿是泥汙和乾涸的血跡,腳上的靴子也跑丟了一隻,赤著一隻腳,哪裡還有半點欽差的威儀?
“陛下!陛下啊!”
陳宗善還冇走到禦階前,便雙膝一軟,“噗通”一聲跪倒在地,放聲大哭,那聲音淒厲無比,如同杜鵑啼血:
“禍事了!天塌了!西夏人……西夏人殺進來了!”
“什麼?!”
徽宗手中的玉如意“噹啷”一聲掉在丹陛之上,霍然起身,“愛卿說什麼?西夏人?他們在何處?”
陳宗善磕頭如搗蒜,顫聲道:“就在六盤山!就在六盤山啊陛下!”
此言一出,大殿之上瞬間炸開了鍋。
樞密使童貫更是臉色大變,幾步衝下台階,一把揪住陳宗善的衣領,吼道:“胡說八道!六盤山在平涼府境內,離邊境尚有數百裡!中間隔著環州、慶州數道防線,西夏人插上翅膀也飛不過來!定是你這廝辦事不力,編造謊言欺君!”
“童樞密!下官哪裡敢欺君啊!”
陳宗善哭得鼻涕一把淚一把,指著自己的脖子道,“下官這顆腦袋,差點就留在那裡了!我和李虞候、張乾辦二位監軍,剛進六盤山幽穀,就遭了埋伏!那是真正的西夏‘鐵鷂子’啊!幾千號人,穿著羊皮襖,拿著彎刀,嘴裡喊著黨項話,見人就殺!”
“李虞候和張乾辦呢?”蔡京陰沉著臉問道。
陳宗善渾身哆嗦,眼中流露出極度的恐懼:“死了!都死了!下官親眼看見,李虞候被一刀砍了頭,腦袋掛在樹上!張乾辦被捅了個透心涼!那幫西夏賊子,還把畫著狼頭的三角旗插在屍體上示威!若非下官跑得快,加上馬匹受驚,這會兒……這會兒也見不到陛下了!”
大殿內死一般的寂靜。隻有陳宗善斷斷續續的抽泣聲。
徽宗癱坐在龍椅上,麵色慘白,嘴唇哆嗦著:“六盤山……六盤山都有西夏人了?那豈不是說,西北防線已經……已經破了?”
童貫鬆開陳宗善,眉頭緊鎖,在殿內來回踱步。他雖然是個奸臣,但畢竟帶過兵,深知地理。
若西夏輕騎真能滲透到六盤山,那就意味著整個關中平原的大門已經被踹開了,汴梁危矣!甚至……西夏人可以長驅直入,威脅中原!
“不可能……這絕對不可能……”
童貫喃喃自語,“種師道還在延安,西夏主力怎麼可能繞過他,深入腹地數百裡?”
“怎麼不可能?”
陳宗善為了洗脫自己逃跑的罪責,此時腦子轉得飛快,大聲辯解道,“那延安府離六盤山還有好幾百裡呢!種師道隻顧著守延安,哪裡管得了這千裡防線?那些西夏人定是鑽了空子,從小路摸進來的!陛下,西夏人這是要亡我大宋啊!”
蔡京此時也慌了神。他雖然想整垮種師道,想滅梁山,但前提是大宋的江山還得在他手裡。若是讓西夏人打進來,把皇帝抓走了,他這個太師也就當到頭了。
“太師!樞密使!”
徽宗帶著哭腔喊道,“你們倒是說話啊!現在該怎麼辦?那西夏人都打到家裡來了,還要不要調種師道去打梁山?”
蔡京與童貫對視一眼,兩人眼中都充滿了無奈和苦澀。
此時此刻,哪怕他們心裡有一萬個懷疑,哪怕他們覺得這事兒透著蹊蹺,也不敢再提“調西軍東進”半個字。
因為死無對證!李虞候和張乾辦這兩個自己人死了,唯一的活口陳宗善一口咬定是西夏人乾的。
更重要的是,萬一……萬一這是真的呢?萬一西夏真的大舉入侵,而他們還把唯一的精銳西軍調走去打梁山,一旦關中失守,京師震動,這個“賣國”的罪名,就是誅九族也擔不起啊!
“陛下……”
蔡京長歎一聲,躬身奏道,“事已至此,無論那六盤山的賊人是西夏主力還是遊騎,都說明西北防務已是千瘡百孔。此時若再調西軍東進,無異於開門揖盜。臣以為……剿滅梁山之事,隻可緩圖,當務之急,是嚴守西北,防止西夏長驅直入。”
童貫也隻能硬著頭皮附議:“太師所言極是。陛下,當速發金牌,令種師道嚴守延安,並派兵搜剿六盤山殘敵。至於梁山武鬆……隻能……隻能先讓地方廂軍嚴防死守了。”
“準!準奏!”
徽宗如蒙大赦,連連揮手,“快!傳旨種師道!讓他彆來東京了!千萬彆來!給朕死死守住西北!一隻蒼蠅也不許放進來!還有,陳太尉受驚了,下去歇息吧,朕賞你……賞你壓驚湯。”
隨著這道旨意的下達,那場原本可能將西軍拖入泥潭、讓梁山麵臨滅頂之災的浩劫,就這樣在陳宗善的哭訴聲中,煙消雲散了。
退朝之後,陳宗善被抬回了府邸。
太師府內,蔡京卻摔碎了他最心愛的玉盞。
“混賬!混賬!”
蔡京氣急敗壞地罵道,“李虞候和張乾辦這兩個蠢貨!不但冇把事辦成,還把命搭進去了!這下好了,西軍調不動,武鬆在那邊坐大,老夫這盤棋,全毀了!”
童貫陰沉著臉坐在旁邊,手中轉著鐵膽,冷聲道:“太師,我總覺得這事兒不對勁。西夏人怎麼可能繞過那麼多關卡,跑到六盤山去殺兩個副使?這也太巧了。”
“巧?”
蔡京冷笑,“老夫當然知道巧!這世上哪有這麼巧的事?多半是那種師道或者……或者那武鬆搞的鬼!可是現在李、張二人已死,陳宗善嚇破了膽,滿朝文武都信了西夏入侵,你我還能說什麼?難道要說‘這是假的,繼續調兵’?萬一西夏人真的打過來,這口黑鍋你背嗎?”
童貫默然。這口鍋,太重,他背不動。
“罷了。”
蔡京頹然坐回椅子上,眼中閃過一絲疲憊,“這一局,咱們輸了。輸在太貪,也輸在太急。那武鬆……果然是個難纏的對手。傳令下去吧,黃河防線加強戒備,隻要他不過河,就先隨他去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