詩雲:
彤雲密佈鎖寒空,凜冽朔風捲地凶。
烈火性情難自抑,深仇積恨勢如弓。
貪看誘餌忘危路,誤入牢籠失智聰。
不是英雄偏愛險,隻因雪夜計無窮。
話說“大刀”關勝在陣前勸降無果,“急先鋒”索超怒罵而回,誓死不降。
大名府城門緊閉,高掛免戰牌。
武鬆也不急於攻城,隻令大軍將大名府團團圍住,每日裡操練兵馬,靜待天時。
光陰似箭,轉眼便是半月有餘。此時正值隆冬臘月,北風呼嘯,滴水成冰。
大名府留守司衙門內,炭火燒得正旺。
索超赤著上身,在那練武廳中揮汗如雨。
他那條曾經中了韓滔毒箭的左臂,此刻已拆去了繃帶,雖然留下一道深紫色的疤痕,但那塊塊隆起的肌肉,依舊充滿了爆炸般的力量。
“哈!”
索超一聲暴喝,單手抓起那柄五十斤重的金蘸斧,在那石鎖上狠狠一劈。
“哢嚓!”
堅硬的青石鎖應聲而裂,碎石飛濺。
“好!”
周圍的親兵齊聲喝彩:“將軍神威!這左臂算是全好了!”
索超扔下大斧,接過親兵遞來的熱毛巾擦了擦汗,眼中閃爍著複仇的火焰:“這一箭之仇,憋了老子快一個月了!如今手臂已愈,也是該找那幫梁山賊寇算算總賬了!”
正說話間,都監李成匆匆趕來,見索超正在試斧,忙勸道:“索將軍,雖說你傷勢已愈,但如今賊勢浩大,連關勝都降了他們。咱們還是依令堅守為上,切不可意氣用事啊。”
索超把眼一瞪,怒道:“李都監,你怎麼也被那梁中書嚇破了膽?咱們手裡還有兩三萬精兵,城裡糧草充足,難道就這麼一直當縮頭烏龜?那關勝是個軟骨頭,我索超可不是!我就不信,憑我手中這把金斧,砍不下武鬆的腦袋!”
李成苦笑道:“非是怕死,實是那武鬆詭計多端。你看這天色……”
李成指了指窗外。
隻見天空陰沉得如同鍋底,厚重的鉛雲壓得人透不過氣來,不一會兒,鵝毛般的大雪便紛紛揚揚地飄落下來。
“這大雪天,視線不明,路滑難行,正是守城的好時候,若出城野戰,恐有閃失。”
索超卻不以為然,反而大笑道:“李都監此言差矣!兵法雲:‘出其不意,攻其不備’。這大雪天,賊寇定然以為咱們不敢出城,防備必鬆。此時若殺出去,定能殺他們個措手不及!況且……”
索超咬牙切齒道,“那韓滔射我一箭,此仇不報,我誓不為人!”
……
與此同時,城外梁山大營。
中軍大帳內,武鬆正與軍師聞煥章、關勝等人圍爐賞雪。
“好大的雪啊。”
武鬆掀開帳簾,看著外麵那白茫茫的世界,“這瑞雪兆豐年,若是冇有戰事,倒是個飲酒作詩的好景緻。”
聞煥章輕搖羽扇,微笑道:“大帥,這雪不僅是景緻,更是咱們破城的良機。”
“哦?軍師此話怎講?”
聞煥章指著大名府方向道:“那索超乃是性急之人,前番受傷,必然積了一肚子怨氣。如今聽說他傷勢將愈,必定急於複仇。這大雪天,常人以為不可戰,他這‘急先鋒’卻極有可能反其道而行之,藉機突襲。”
關勝點頭道:“軍師所言極是。索超此人,雖然勇猛,但性如烈火,最受不得激。若給他個破綻,他必會咬鉤。”
聞煥章走到輿圖前,指著城南十裡外的一處名叫“陷馬坑”的荒原,道:“此處地勢低窪,雜草叢生。如今大雪覆蓋,正好可以掩蓋地下的機關。咱們隻需在此處挖掘陷坑,上覆薄板浮土,再撒上積雪,便是神仙也難看出來。”
“妙計!”
武鬆眼中精光一閃,“那就依軍師之計。隻是,誰去把這頭猛虎引出來呢?”
關勝起身抱拳道:“大帥,末將願往!那索超恨我入骨,若我去誘敵,他必死追不放!”
武鬆略一沉吟,搖頭道:“賢弟不可。你剛歸順,若是去詐敗,恐索超疑你有詐。且你那口青龍刀太重,演這敗仗也不像。”
武鬆目光掃過眾將,最後落在一員大將身上。
“百勝將韓滔!”
“末將在!”韓滔出列。
“那索超最恨的人是你,你射了他一箭,這仇他記得死死的。明日一早,你領三千人馬去城下叫罵。記住,要裝作不堪一擊的樣子,且戰且退,把他引到陷馬坑去!”
“末將領命!”韓滔大聲應諾,臉上露出一絲壞笑。
……
次日清晨,大雪下了一整夜,地上積雪足有尺餘厚,天地間白茫茫一片。
大名府南門外,突然傳來一陣稀稀拉拉的戰鼓聲。
“索超!你這縮頭烏龜!傷好了冇有?冇死就出來給爺爺磕個頭!”
韓滔帶著三千梁山兵卒,在那雪地裡深一腳淺一腳地叫罵。
這些士兵一個個縮著脖子,抱著兵器,看起來凍得瑟瑟發抖,毫無鬥誌。
城樓上,索超早就披掛整齊,聽得這聲音,頓時火冒三丈。
“韓滔!又是這賊廝!”
索超探頭一看,見城下梁山軍陣型散亂,似乎是被凍得夠嗆,心中大喜,“天助我也!這幫賊寇果然受不住這嚴寒。此時不殺,更待何時?”
“李成!你守住城門!我去去就來!”
不顧李成和梁中書的阻攔,索超提著金蘸斧,飛身上了那匹同樣披著鐵甲的雪豹馬,吼道:“開城門!全軍出擊!”
“轟隆——!”
吊橋放下,城門大開。
索超一馬當先,領著五千精銳騎兵,如一股紅色的旋風,衝進了漫天風雪之中。
“韓滔賊子!納命來!”
索超一聲怒吼,聲震原野。
韓滔見索超殺出,也不答話,虛晃一槍,撥馬便走。
“弟兄們!風大雪緊,這硬茬子來了!快撤!快撤!”
韓滔這一喊,那三千梁山兵卒發一聲喊,丟盔棄甲,狼狽不堪地向南逃竄。
為了演得逼真,甚至連幾麵旌旗都扔在了雪地裡。
索超見狀,更是深信不疑。
“哈哈哈哈!一群烏合之眾!我看你們往哪裡跑!”
索超複仇心切,哪裡還顧得上什麼“窮寇莫追”的兵家大忌?他雙腿猛夾馬腹,雪豹馬四蹄騰空,濺起無數雪泥,死死咬住韓滔的後隊不放。
“殺!一個不留!”
五千大名府騎兵見主將神勇,也是士氣大振,嗷嗷叫著追了上去。
這一追一逃,轉眼便奔出了七八裡地。
此時風雪更緊,視線模糊,四周除了白茫茫的雪原,什麼也看不清。
前方的韓滔突然勒住戰馬,不再逃跑,反而轉過身來,在那雪地裡立馬橫槍,臉上露出一絲詭異的笑容。
“索超!你看看這是什麼地方?”韓滔大笑道。
索超勒馬一看,隻見四周荒無人煙,兩旁有些枯樹,地勢似乎比周圍低窪了一些。
“管你什麼地方!今日就是你的葬身之地!”
索超怒吼一聲,舉起金蘸斧,催馬便要衝上去砍殺韓滔。
然而,就在他戰馬剛剛衝出幾步,前蹄踏上一片看似平整的雪地時——
“哢嚓!”
一聲脆響,那層薄薄的覆板瞬間斷裂。
“不好!”
索超心中一涼,但為時已晚。
“轟隆隆!”
地麵突然塌陷,露出了一個方圓數丈、深不見底的大坑。
“啊——!”
伴隨著戰馬的驚恐嘶鳴,連人帶馬,那位不可一世的“急先鋒”,瞬間跌入了這無底的深淵。
正是:
雪滿弓刀掩殺機,先鋒怒氣亂心違。
平原忽作深淵陷,猛虎翻身入網圍。
畢竟索超落入陷坑性命如何,武鬆又將如何處置?且聽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