詩雲:
昨夜轅門戰鼓催,今朝堂上酒如杯。
解衣推食英雄意,斷金削玉棟梁才。
未若雲長歸漢室,且看關勝上層台。
從今義氣貫金石,共保江山去複來。
話說大刀關勝中計被擒,三萬五千大軍全軍覆冇。這一夜,梁山泊上下一片歡騰,唯有那忠義堂內,氣氛肅穆異常。
天色微明,晨曦透過窗欞灑在大堂的金磚之上。
武鬆高坐正中虎皮交椅,雖是一夜未眠,卻精神抖擻。
左手邊,坐著軍師聞煥章、魯智深、林沖;右手邊,坐著呼延灼、徐寧、欒廷玉等一眾頭領。兩旁刀斧手森列,殺氣騰騰。
“帶關勝!”
隨著一聲傳喚,幾個小校推推搡搡,將五花大綁的關勝押上堂來。
此時的關勝,頭盔已不知去向,髮髻散亂,那一身鸚鵡綠戰袍也被撕扯得破爛不堪,臉上滿是塵土與乾涸的血跡。但他腰桿挺得筆直,那雙丹鳳眼微微眯起,透出一股寧死不屈的傲氣。他昂首立於堂下,既不跪拜,也不言語,隻是冷冷地看著上首的武鬆。
兩旁的小校喝道:“見了武鬆大帥,還不下跪!”說著便要用殺威棒去打關勝的腿彎。
“住手!”
一聲暴喝,如春雷炸響。
武鬆霍然起身,快步走下帥案,怒視那幾名小校:“混賬東西!此乃朝廷大將、義勇武安王之後,豈是爾等可以輕慢的?還不快快退下!”
小校們嚇得渾身一哆嗦,慌忙退到一旁。
武鬆走到關勝麵前,看著這位即使淪為階下囚仍不失英雄氣概的猛將,眼中滿是敬重。他二話不說,親手解開了關勝身上的牛筋索,又脫下自己的錦袍,披在關勝身上。
關勝愣住了。他本以為武鬆會羞辱他,或是直接推出去斬首,卻冇料到會有此舉動。
“要殺便殺,何必惺惺作態?”關勝冷冷道,“關某技不如人,中計被擒,死則死矣,絕不皺一下眉頭!”
“關將軍言重了。”
武鬆抱拳施了一禮,誠懇道,“武鬆雖是草莽,但也讀過幾天書,知道令祖武安王‘過五關斬六將’、‘千裡走單騎’的忠義故事。將軍乃名門之後,武鬆仰慕久矣。昨夜之事,乃是各為其主,不得已而為之,還望將軍海涵。”
關勝聽他提起先祖,臉色稍緩,但依舊硬氣:“既知我乃忠良之後,便該知道‘忠臣不事二主’。你這梁山乃是反賊巢穴,我若降你,豈不辱冇祖宗?”
“反賊?”
武鬆苦笑一聲,指著滿堂的兄弟道,“將軍且看,這堂上坐著的林沖教頭、呼延將軍,哪一個不是朝廷的棟梁?哪一個不是一身本事想報效國家?可結果呢?高俅迫害,奸臣擋道,逼得他們家破人亡,走投無路!”
武鬆聲音陡然拔高,直視關勝的雙眼:
“將軍自詡忠義,可你效忠的是誰?是那個隻會畫畫、任由蔡京童貫禍亂朝綱的昏君嗎?是那個眼看著王煥老將軍在鄆州糧儘援絕、自刎殉國卻無動於衷的朝廷嗎?那趙佶若真有眼無珠,將軍空有一身屠龍之技,卻隻能在蒲東做一個小小的巡檢,這難道就是將軍所謂的‘忠’嗎?”
這一連串的發問,如重錘般敲擊在關勝的心頭。
關勝沉默了。他想起自己在蒲東鬱鬱不得誌的歲月,想起朝廷派太監來監軍時的嘴臉,想起出征前童貫那副頤指氣使的模樣……
這時,呼延灼走了過來,對著關勝深深一揖,滿臉慚愧:
“關兄,昨夜詐降,實乃兵不厭詐,小弟向你賠罪了!但大帥所言句句屬實。我呼延家也是開國名將之後,難道我願意做賊嗎?但這世道黑白顛倒,那是逼良為娼啊!如今大帥平定河北,安撫百姓,所到之處秋毫無犯,這纔是真正的‘替天行道’。關兄若能留下,咱們兄弟聯手,共創一番大業,豈不勝過在那烏煙瘴氣的朝廷裡受氣?”
林沖也起身道:“關將軍,林某當年也是忍氣吞聲,結果連渾家都保不住。如今在梁山,大帥視我等如手足,這纔有了做人的尊嚴。將軍三思啊!”
關勝看著眼前這些曾經的同僚,看著武鬆那真誠而熱切的眼神,心中的堅冰開始融化。
他並非愚忠之人,更非不識時務之輩。他這一身武藝,本就是為了平定天下、安撫黎民。
如今朝廷腐朽已極,而眼前的武鬆,雖然揹著反名,卻有著明主的氣度與胸懷。
良久,關勝長歎一聲,推金山倒玉柱,單膝跪地:
“人言山東及時雨宋江仁義,不想武二郎更是義薄雲天!關某是個粗人,隻知愚忠,今日聽大帥一席話,如撥雲見日。若大帥不棄關勝乃敗軍之將,願留帳下效犬馬之勞,雖肝腦塗地,亦不悔也!”
“好!好兄弟!”
武鬆大喜過望,慌忙扶起關勝,哈哈大笑,“得關將軍一人,勝過十萬雄兵!來人!看座!上酒!”
堂下眾頭領見關勝歸順,無不歡欣鼓舞,齊聲道賀。
宣占、郝文城二將被押上來,見主帥已降,且武鬆並未殺害一人,也紛紛歸順。
當下,忠義堂內大排筵宴,為關勝接風洗塵。
席間,武鬆端起酒碗,對關勝道:“關賢弟既入夥,便是自家兄弟。如今大名府那邊,索超還在死守。我想請賢弟稍作歇息,隨我重返大名府,不知賢弟意下如何?”
關勝正色道:“既受大帥厚恩,自當效力。那索超我也認得,是個急性子。大帥若信得過我,到了大名府,我願去勸說一二。若他不降,某這口青龍刀,也不是吃素的!”
“好!”武鬆讚道,“有賢弟這句話,大名府指日可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