詩雲:
山川險阻藏殺機,貪功冒進悔已遲。
螳螂捕蟬忘黃雀,誘敵離巢入彀時。
鐵棒橫空驚鬼膽,金刀回馬斬愚癡。
從來兵法貴虛實,汾陽城外立新碑。
話說“玉麒麟”盧俊義在威勝州城郊生擒偽晉王田虎,河北五州震動。
昭德府守將衛鶴負隅頑抗,被魯智深一禪杖拍死,開倉放糧,安撫了百姓。
然而,這河北之地畢竟被田虎經營多年,百足之蟲死而不僵,西麵的汾陽府,便還盤踞著一股頑固的殘餘勢力。
這汾陽府地勢險要,乃是連線晉寧與威勝的交通要道。盤踞在此的守將,名喚畢勝。
此人乃是田虎起兵時的老兄弟,為人陰險狡詐,善使陰謀詭計,且對汾陽周邊的地形瞭如指掌。他聽聞田虎被擒,知道大勢已去,但他既不投降,也不逃跑,而是糾集了五千殘部,躲進了汾陽城外的深山密林之中,專門乾起了劫掠梁山糧道的勾當,意圖困死駐紮在威勝州的梁山大軍。
這一日,梁山大軍糧草告急。武鬆在威勝州傳令,命“青麵獸”楊誌率領兩千兵馬,押運五萬石糧草,從昭德府出發,運往威勝州。
楊誌治軍嚴謹,一路之上小心翼翼。這日午後,運糧隊行至汾陽城外三十裡處的一座險峻山穀,名喚“斷鷹穀”。
這斷鷹穀兩邊懸崖峭壁,中間一條羊腸小道,僅容兩車並行,頭頂一線天光,陰森可怖,正是設伏的絕佳之地。
楊誌騎在馬上,抬頭看了看兩側的危崖,心中隱隱升起一股不安。
“停止前進!”楊誌一勒韁繩,大喝道,“前軍變後隊,探子先去探路!”
話音未落,隻聽得頭頂一聲梆子響。
“轟隆隆——!”
兩側山崖之上,無數巨大的滾木礌石如冰雹般砸落下來。
“不好!有埋伏!”楊誌大驚失色,“快退!快退!”
然而,退路已經被巨石堵死。緊接著,山崖上旌旗搖動,無數弓弩手探出頭來,亂箭齊發。
“哈哈哈!楊誌!你也有今天!”
山崖之上,一員戰將探出半個身子,麵如黃土,鼠目寸光,正是那畢勝。他指著下方的楊誌大笑道,“這斷鷹穀便是你們的葬身之地!識相的,留下糧草,爺爺饒你不死!否則,管殺不管埋!”
楊誌揮舞樸刀,撥打著飛來的箭矢,氣得哇哇大叫:“無恥鼠輩!有種下來跟爺爺大戰三百回合!躲在上麵算什麼好漢?”
畢勝哪裡肯聽?他仗著地利,隻顧令手下放箭砸石。
梁山軍頓時陷入了被動。糧車被砸毀,馬匹受驚亂竄,士兵們隻能躲在車底和盾牌下苦苦支撐,傷亡不斷增加。楊誌雖然武藝高強,但在這種地形下,卻是有一身力氣使不出來,急得滿頭大汗。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穀口方向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
一彪軍馬如旋風般趕到,為首一員大將,身如鐵塔,手提水磨镔鐵棒,正是奉命在周邊巡視、負責接應糧道的“鐵棒教師”欒廷玉。
欒廷玉離得老遠,便聽到了穀中的喊殺聲。他策馬來到穀口高處,定睛一看,隻見穀內煙塵滾滾,楊誌被困在穀底動彈不得,而那畢勝則占據了兩側高地,正如貓戲老鼠一般。
“好個畢勝,倒是會選地方。”
欒廷玉眉頭微皺,並未急著衝進去救人。他深知,若是此時貿然衝入穀底,不僅救不了楊誌,連自己的這支人馬也要搭進去,成了敵人的活靶子。
“傳令!全軍下馬,隱蔽!”
欒廷玉翻身下馬,叫來一名機靈的親兵,低聲吩咐道:“你帶兩個身手好的兄弟,從後山的小路摸上去,設法給被困在穀底的楊誌將軍送個信。告訴他八個字——‘丟棄糧草,詐敗誘敵’!”
“詐敗?”親兵一愣。
“對!那畢勝既然是劫糧,所圖必是糧草。他現在占據高地不下來,是因為楊誌還在抵抗。一旦楊誌跑了,留下一地無主的糧草,他捨得不下來搶嗎?隻要他離了那高地,那就是冇牙的老虎!”
“得令!”
親兵領命而去。
穀底,楊誌正準備組織敢死隊強行突圍,忽見身後亂石堆裡滾過來一個人影,正是欒廷玉派來的信使。
“楊將軍!欒教師有令:‘丟棄糧草,詐敗誘敵’!他在穀口設伏,隻等畢勝下山!”
楊誌聞言,眼中精光一閃:“好個欒廷玉,果然好計謀!傳令!全軍丟棄輜重,向穀口方向突圍!跑得越狼狽越好!”
“撤!快撤啊!”
梁山軍突然發出一陣驚慌失措的喊叫聲。士兵們扔下兵器,丟下糧車,甚至連旗幟都不要了,抱頭鼠竄,向穀口方向湧去。
山崖上的畢勝見狀,心中大喜。
“哈哈哈!楊誌跑了!這幫草寇也是怕死的!”
旁邊的副將勸道:“將軍,小心有詐。那楊誌也是名將,怎會敗得如此之快?”
“詐個屁!”
畢勝被貪婪矇蔽了雙眼,指著下麵那一車車堆積如山的糧草,“你看那糧草,那可是五萬石啊!還有那些兵器甲冑!要是讓楊誌跑遠了,他再帶人回來,咱們就搶不著了!傳令!全軍下山!搶糧!抓楊誌!”
“殺啊——!”
隨著畢勝一聲令下,五千伏兵爭先恐後地從兩側山崖上衝了下來,直撲那些誘人的糧車。
畢勝更是騎著馬,揮舞著大刀,衝在最前麵,滿腦子都是發財的美夢。
然而,當他們剛剛衝到穀底,亂鬨哄地開始搶奪糧草時——
“咚!咚!咚!”
穀口方向突然響起了震天的戰鼓聲。
原本正在“逃竄”的楊誌大軍,突然停下了腳步,齊刷刷地轉過身來。剛纔還一臉驚慌的楊誌,此刻卻是滿臉殺氣,手中的樸刀寒光閃閃。
“畢勝!你中計了!弟兄們,殺回去!”
與此同時,畢勝的身後,也傳來了驚天動地的喊殺聲。
“鐵棒教師在此!賊將哪裡走!”
欒廷玉率領三千生力軍,如同一把尖刀,從側後方狠狠地插了進來,瞬間切斷了畢勝退回山上的道路。
“不好!中計了!”
畢勝嚇得魂飛魄散,看著前後夾擊的梁山大軍,知道大勢已去,“撤!快撤回山上!”
可是,上了山的容易,下山容易,再想上去就難了。
欒廷玉哪裡會給他這個機會?
“著打!”
欒廷玉大吼一聲,手中那條碗口粗的水磨镔鐵棒,帶著呼嘯的風聲,如泰山壓頂般砸向畢勝。
畢勝慌忙舉刀格擋。
“當!”
一聲巨響,畢勝隻覺得雙臂彷彿斷了一般,大刀險些脫手。
還冇等他緩過氣來,前方的楊誌已經拍馬殺到。
“賊將!剛纔不是很狂嗎?再狂一個給爺爺看看!”
楊誌的大刀如潑風一般捲來,刀刀直奔要害。
前有楊誌,後有欒廷玉。這兩員都是梁山的一流猛將,畢勝雖然也有些本事,但哪裡是這兩人的對手?
隻鬥了不到十個回合,畢勝便已是險象環生,左支右絀。
“下馬受降!”
欒廷玉看準一個破綻,手中鐵棒猛地一掃,正中畢勝戰馬的後腿。
那戰馬悲嘶一聲,轟然倒地。畢勝被摔了個狗吃屎,還冇等爬起來,幾把鋼刀已經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綁了!”
楊誌大步上前,一腳踩在畢勝的背上,喝道,“讓你設伏!讓你狂!現在知道爺爺的厲害了吧?”
主將既然被擒,剩下的那些正在搶糧的殘兵敗將,頓時作鳥獸散,被梁山軍圍住,大半投降,小半被殺。
打掃戰場,不僅保住了五萬石糧草,還俘虜了兩千多敵軍,徹底肅清了汾陽府外圍的威脅。
楊誌走到欒廷玉麵前,抱拳謝道:“若非欒教師妙計救援,楊誌今日怕是要栽在這陰溝裡了。”
欒廷玉微微一笑,扶住楊誌:“楊將軍言重了。你我兄弟,同殿為臣,何分彼此?這畢勝既然被擒,汾陽府便已是囊中之物。咱們正好押著這廝,去詐開汾陽城門!”
二人相視大笑,整頓兵馬,押著垂頭喪氣的畢勝,向著汾陽府進發。
然而,就在這河北局勢一片大好之際,南麵的蓋州,卻又生出了新的變故。
正是:
斷鷹穀中伏兵起,運糧道上戰雲危。
將計就計擒敵首,前後夾攻顯神機。
汾陽城外烽煙滅,蓋州府內禍根滋。
且看徐寧施金槍,又平叛亂立旌旗。
畢竟蓋州發生了何事,徐寧又將如何平亂?且聽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