詩雲:
昔日喪家歎路窮,今朝令箭掌兵戎。
金銀散儘收人傑,道法施張懾虎熊。
方寸營盤藏社稷,滿腔心事付東風。
從來權柄非天授,儘在奸雄笑語中。
話說威勝州金殿封賞之後,宋江、吳用、公孫勝三人可謂是一步登天。
不僅得了高官厚祿,更得了田虎那一道“撥五千虎賁衛歸宋江節製”的旨意。
這訊息一出,整個河北官場都炸了鍋。
誰都知道,那“虎賁衛”乃是田虎起家的老底子,是他從六十萬大軍中千挑萬選出來的精銳,平日裡隻負責護衛王宮,連樞密使鈕文忠都調動不得。如今,這塊心頭肉,竟然被田虎割下來送給了一個外來的敗軍之將?
晉王府深宮之內,田虎正把玩著一隻玉杯,臉上帶著幾分肉痛,又帶著幾分算計。
“大王,”國舅鄔梨在旁小心翼翼地問道,“那五千虎賁衛可是咱們的命根子啊,真就這麼給了宋江?萬一他……”
“你懂個屁!”田虎瞪了他一眼,哼道,“捨不得孩子套不著狼。那公孫勝能引來天雷,這是何等神通?若不給宋江點實權,怎麼顯得出孤的誠意?怎麼留得住那活神仙?”
田虎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狡黠:“再說了,那五千人是孤親手帶出來的,吃的是孤的皇糧,穿的是孤的衣甲。他宋江就算拿了虎符,頂多也就是個帶兵的。等打完梁山,孤一道旨意,那些兵還不乖乖回來?這就叫——借雞生蛋!”
鄔梨連忙豎起大拇指:“大王聖明!實在是高!”
然而,田虎千算萬算,卻算漏了一點:這世上有一種人,天生就是玩弄人心的祖宗。到了宋江嘴裡的肉,哪有再吐出來的道理?
……
次日清晨,威勝州城西校場。
寒風凜冽,旌旗獵獵。五千名身披重甲、手持長槍大戟的虎賁衛,早已列成方陣。
這些士兵個個膀大腰圓,眼神傲慢,顯然冇把即將到來的新主帥放在眼裡。
“聽說了嗎?新來的元帥就是那個山東跑來的宋江。”
“切!一個被武鬆打得像狗一樣到處竄的敗軍之將,也配帶咱們?”
“待會兒給他個下馬威,讓他知道咱們河北爺們的厲害!”
隊伍中,竊竊私語聲此起彼伏。負責帶隊的統領名叫馬靈,綽號“神駒子”,有些法術手段,腳程極快,平日裡也是個眼高於頂的主。他抱著雙臂,冷冷地看著轅門方向,嘴角掛著一絲譏諷。
“來了!”
隨著一聲通報,轅門大開。
隻見一隊人馬緩緩而來。為首一人,身穿禦賜的錦紅戰袍,胯下汗血馬,麵如黑炭,身材矮小,正是宋江。
在他左邊,是搖著羽扇的吳用;
右邊,是背插寶劍、仙風道骨的公孫勝。
再後麵,則是樊瑞、項充、李袞三員凶神惡煞的猛將,以及那一百名宋江的親衛。
宋江策馬來到點將台前,翻身下馬,步履沉穩地走上高台。
台下的五千虎賁衛,雖然停止了交談,但依然歪歪斜斜地站著,不少人甚至都冇正眼看宋江,手中的兵器也是鬆鬆垮垮。
馬靈走上台,隨意拱了拱手:“末將馬靈,見過宋元帥。弟兄們都在這兒了,元帥有什麼訓示,快點說吧,大夥兒還等著吃飯呢。”
這態度,簡直就是當眾打臉。
宋江卻絲毫冇有生氣,反而滿臉堆笑,快步上前扶住馬靈的手臂:“哎呀,這就是‘神駒子’馬將軍吧?久仰大名!宋江初來乍到,日後還要仰仗將軍多多提攜啊。”
馬靈一愣,冇想到這宋江如此軟蛋,心中更是輕視,抽回手道:“好說好說。”
宋江轉過身,看著台下那五千雙充滿挑釁的眼睛。他深吸一口氣,突然做了一個讓所有人意想不到的動作。
“噗通!”
身為平南大元帥的宋江,竟然對著台下的士卒們,單膝跪下了!
“啊?!”全場一片嘩然。馬靈更是嚇了一跳,這宋江是不是瘋了?
“弟兄們!”
宋江運足丹田之氣,聲音洪亮而誠懇,“宋江本是山東一小吏,無才無德,今日蒙大王錯愛,得以統領諸位虎賁英雄,實在是惶恐之至!宋江知道,各位都是河北的豪傑,是大王的親兵,看不起我這個敗軍之將,這也是人之常情!”
“但是!”
宋江猛地站起身,從懷中掏出一疊厚厚的銀票,又指著台下那一車車剛剛運來的箱子,“開啟!”
親衛們上前,將箱蓋全部掀開。
金光!銀光!
在冬日的陽光下,那一箱箱白銀和黃金,晃得人眼花繚亂。
“這是大王賞賜給宋江的安家費,共計黃金千兩,白銀萬兩!”宋江大聲吼道,“宋江孤身一人,要這錢財何用?今日,我便將這些錢,全部分給弟兄們!隻求弟兄們不嫌棄宋江,拿我當個兄弟,咱們一起大碗喝酒,大塊吃肉!”
全場死寂了片刻,隨即爆發出了雷鳴般的歡呼聲。
“宋元帥仗義!”
“這……這也太豪爽了吧!”
當兵吃糧,為的是什麼?不就是錢嗎?田虎雖然也發軍餉,但哪裡像宋江這樣,一見麵就把全部家當都分了?
馬靈看著那些兩眼放光的士兵,心中暗叫不好:這宋江,好厲害的手段!這是拿錢買命啊!
“還冇完!”
宋江並冇有就此罷休。他知道,光有恩不行,還得有威。
他退後一步,對著公孫勝和樊瑞深深一揖:“請先生和法師,為弟兄們祈福!”
公孫勝微微點頭,並未出手,隻是負手而立,周身隱隱有雷光閃爍。
樊瑞卻是嘿嘿一笑,大步走到台前。他披頭散髮,手中令旗一揮,口中念動真言:“風起!”
“呼——!”
原本平靜的校場,突然平地捲起一股怪風。
這風不吹人,隻吹旗。隻見校場四周的數百麵旌旗,被吹得獵獵作響,甚至旗杆都被吹彎了腰。
“霧來!”
樊瑞再喝一聲。校場四周頓時湧起陣陣黑霧,將五千大軍籠罩其中,隻有點將台上一片清明。霧氣中,隱約傳來鬼哭狼嚎之聲,令人毛骨悚然。
那些剛纔還桀驁不馴的虎賁衛,此刻一個個麵如土色,緊緊握著兵器,生怕霧裡鑽出什麼怪物來。
“散!”
隨著樊瑞最後一聲斷喝,風停霧散,陽光重現。
樊瑞收起令旗,對著台下森然一笑:“我家公明哥哥乃是天魁星下凡,自有神明護佑!爾等若是忠心,這法術便是護身符;若是懷有二心……嘿嘿,小心這腦袋搬家!”
這一手恩威並施,徹底震住了這幫驕兵悍將。
馬靈此時也是冷汗直流。他雖然也會神行法,但在樊瑞這種呼風喚雨的手段麵前,根本不夠看。
“末將……願聽元帥調遣!”馬靈第一個單膝跪地,抱拳行禮。
“願聽元帥調遣!”
五千虎賁衛齊刷刷跪倒,聲震雲霄。
宋江連忙上前扶起馬靈,又對著台下眾軍揮手:“弟兄們快起!今晚咱們殺豬宰羊,不醉不歸!”
……
當夜,威勝州城外十裡,一座嶄新的大營拔地而起。
這就是田虎特批給宋江的“平南大營”。
大營正中,豎起了一麵巨大的“宋”字帥旗,旁邊則是“入雲龍”、“混世魔王”等旗號。
此時的宋江,手裡可謂是兵強馬壯。
本部一千老弟兄,那是核心死忠,負責中軍護衛;樊瑞帶來的五百道兵和近期招募的五百綠林好漢,那是特種部隊,負責衝鋒陷陣;五千虎賁衛,那是中堅力量,負責正麵硬剛;再加上公孫勝、吳用、樊瑞、項充、李袞、馬靈等文武輔佐。
這支近萬人的隊伍,雖然名義上還掛著田虎的旗號,但實際上已經成了宋江的私兵。
中軍大帳內,燭火通明。
宋江坐在帥位上,看著左右兩側濟濟一堂的人才,心中豪氣頓生。
“軍師,”宋江端起酒杯,紅光滿麵,“這五千人,算是初步拿下了。接下來,該怎麼做?”
吳用輕搖羽扇,笑道:“哥哥今日恩威並施,手段高明。但這還不夠。要想讓這五千人徹底歸心,還得帶他們打勝仗,讓他們嚐到跟著哥哥有肉吃的甜頭。”
“打仗?”宋江眉頭一挑,“你是說……梁山?”
“不急。”吳用搖頭,“打梁山是硬骨頭,那是給朝廷看的。在此之前,咱們得先立威。我聽說威勝州附近,還有幾股不服田虎管轄的山賊,正如當年的芒碭山。哥哥不如以練兵為名,帶這五千人去剿了他們,所得財物全部分賞給士卒。如此一來,軍心必將死心塌地。”
“好計!”宋江大喜。
正說話間,帳簾掀開,負責情報的戴宗走了進來。
“哥哥!軍師!有新情況!”
戴宗麵色凝重,“剛剛探得訊息,蓋州的鈕文忠派人送來了一批糧草,足足五千石!而且全是好米!”
“哦?”宋江一愣,“那個鐵公雞怎麼突然轉性了?”
吳用冷笑道:“這就是勢。以前咱們是喪家犬,他自然給黴米;如今咱們成了手握重兵、有神仙坐鎮的新貴,他鈕文忠也怕咱們給他穿小鞋,自然要來巴結。”
“不過……”戴宗接著說道,“送糧的押運官說,鈕樞密想請哥哥抽空去一趟蓋州,說是……說是有些軍務要商議,其實我看,他是想探探哥哥的口風,看看咱們這支新軍到底聽誰的。”
宋江摸了摸下巴上的鬍鬚,眼中閃過一絲精明:“告訴他,本帥軍務繁忙,暫時去不了。不過,這份糧草情,宋江記下了。日後若有‘發財’的機會,定忘不了鈕樞密。”
“是!”
處理完軍務,宋江走出大帳,望著滿天星鬥。
此時的他,已非昨日之宋江。在田虎這潭渾水裡,他這條潛龍,終於長出了爪牙。
而在威勝州的另一頭,國師府中。
喬道清正對著一盞孤燈,將手中的茶杯捏得粉碎。
“宋江……公孫勝……你們得意不了太久。”喬道清咬牙切齒,“等朝廷欽差到了,等那道‘驅虎吞狼’的旨意下來,貧道倒要看看,你們是不是真的能平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