詩雲:
此消彼長亂紛紛,虎踞狼貪勢未分。
若使雙魔相啖食,便教禦座且安穩。
從來策士多奇計,豈顧蒼生血染裙。
借刀殺人雖妙手,誰知更有弄潮君。
話說紫宸殿內,氣氛凝重如鐵。
宋徽宗趙佶正因高俅慘死、梁山坐大而雷霆震怒,卻忽聽得殿前太尉宿元景丟擲“驅虎吞狼”四字,不由得神色一動,原本緊鎖的龍眉微微舒展了幾分。
“驅虎吞狼?”趙佶身子前傾,急切道,“宿卿,此計怎講?誰是虎?誰又是狼?”
宿元景神色肅穆,不疾不徐地奏道:“陛下,如今山東武鬆勢大,連克三府,斬殺高太尉,兵鋒極銳,此乃‘惡狼’也。若要剿滅此狼,單靠朝廷兵馬,不僅靡費錢糧,且勝負難料。然,陛下莫忘了,這大宋境內,除了梁山這頭狼,還有一頭盤踞河北的猛虎。”
趙佶心中一動:“卿是說……河北田虎?”
“正是!”
宿元景朗聲道,“那田虎起兵河北,如今已占據威勝、汾陽、昭德、晉寧、蓋州五州之地,下轄五十六縣,擁兵六十萬,自稱晉王。其勢之大,猶在梁山之上。此賊雖亦是朝廷心腹大患,但如今卻有一樁妙處——他與梁山,素有積怨。”
說到此處,宿元景看了一眼旁邊麵色陰沉的蔡京,繼續道:“據臣所知,半年前,那宋江與吳用在梁山爭鬥中敗於武鬆之手,帶著殘部一路北逃,最終投奔了田虎。如今宋江在田虎帳下為將,此二人對武鬆恨之入骨。田虎雖收留了宋江,但也因此與梁山結下了梁子。武鬆視宋江為叛徒,田虎視梁山為潛在的威脅。這二寇之間,早已是水火不容。”
趙佶聽得連連點頭:“卿之意,是讓朕利用田虎去打梁山?”
“陛下聖明!”宿元景躬身道,“田虎雖反,但其地盤與梁山接壤。梁山若向北擴張,必犯河北;田虎若欲南下,必經山東。二者乃是天生的死敵。朝廷隻需下一道恩旨,許以高官厚祿,令田虎出兵討伐梁山。那田虎貪圖朝廷名分,又有宋江在旁唆使,必會欣然從命。屆時,兩寇相爭,必有一傷,甚至兩敗俱傷。朝廷隻需坐山觀虎鬥,待其精疲力儘之時,再發王師一舉蕩平,豈不省卻無數錢糧兵馬?”
此言一出,大殿內頓時響起一片竊竊私語聲。
趙佶的眼中閃爍著興奮的光芒。這主意聽起來,確實比那個讓他頭疼的“禦駕親征”或者“調西軍拚命”要劃算得多。
然而,就在這時,禦史中丞李綱再次大步出列,滿臉怒容。
“不可!萬萬不可!”
李綱跪倒在地,痛心疾首地說道,“陛下!宿太尉此計,看似高明,實則是在飲鴆止渴!那田虎是什麼人?是僭越稱王的逆賊!是殺官造反的巨寇!朝廷不發兵剿滅也就罷了,如今竟然要給他封官許願?這讓天下的忠臣義士怎麼看?讓那些還在前線浴血奮戰的將士怎麼想?”
李綱越說越激動,聲音在大殿內迴盪:“況且,田虎擁兵六十萬,已是尾大不掉。若再讓他吞了梁山,其實力必將更上一層樓。到時候,這頭猛虎成了氣候,回頭反噬朝廷,誰人能製?這哪裡是驅虎吞狼,分明是養虎為患啊!”
李綱的話,如同一盆冷水,澆在了趙佶剛剛燃起的希望之火上。
趙佶猶豫了。他雖然昏庸,但也知道養虎為患的道理。
“這……”趙佶看向宿元景,“李愛卿所言,也不無道理啊。萬一田虎坐大,該當如何?”
宿元景剛要辯解,一直站在旁邊冷眼旁觀的太師蔡京,終於動了。
蔡京輕輕咳嗽了一聲,緩緩走到殿前,對著李綱冷笑一聲:“李中丞,你是一心為國,但這眼光,未免太短淺了些。”
“太師何出此言?”李綱怒目而視。
蔡京不理他,轉身對著趙佶一拜,慢條斯理地說道:“陛下,李綱隻知其一,不知其二。此時非彼時,如今高太尉新喪,梁山氣焰熏天,乃是朝廷的頭號大敵。若不借田虎之力,朝廷就要拿自己的精銳去填那個無底洞。童樞密剛纔也說了,此時強攻,勝算渺茫。”
蔡京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毒辣:“至於養虎為患……嘿嘿,陛下大可不必擔心。那田虎與武鬆,皆是虎狼之輩。他們打起來,難道會是點到為止嗎?那是生死搏殺!田虎若想滅梁山,不崩掉幾顆牙是不可能的。武鬆若要反擊,田虎也得脫層皮。”
“這一仗打下來,無論誰勝誰負,都必將元氣大傷。若是田虎勝了,那是慘勝,兵馬折損必重,朝廷正好趁機以‘擅殺招安義士’或‘擁兵自重’為由,發大軍討伐之;若是梁山勝了,那田虎這顆毒瘤也就被拔了,朝廷隻需專心對付一個疲憊不堪的武鬆即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