詩雲:
千裡加急入帝京,奏章字字帶雷聲。
從來紙包難藏火,今日方知將無能。
太尉喪師真膽碎,君王震怒欲雷霆。
那堪更倚權奸力,黑白淆亂且偷生。
話說濟州城外那一戰,高俅損兵折將,心膽俱裂。
林沖與獨龍岡的伏兵讓他的一萬前鋒瞬間化為烏有,這噩耗不僅讓高太尉吐血昏迷,更是徹底打碎了他“剿匪建功”的美夢。
醒來後的高俅,知道紙包不住火,自己那點可憐的家底已經露餡了,若再不向朝廷求援,彆說剿匪,就連這濟州城怕是也守不住。
於是,高俅強撐病體,連夜寫下一封泣血求救的密信,派心腹死士八百裡加急,送往東京汴梁太師府,求那蔡京救命。
與此同時,一直冷眼旁觀戰局的欽差大臣趙鼎,也冇閒著。
他將高俅如何貪功冒進、如何中計慘敗、如何龜縮不出的種種醜態,一五一十地寫進了奏摺,同樣是八百裡加急,直呈禦前。
數日後,東京汴梁。
這座繁華的大宋都城,依舊沉浸在歌舞昇平之中。然而,在太師府那幽深的書房內,氣氛卻凝重得彷彿要滴出水來。
蔡京端坐在太師椅上,手裡捏著高俅的那封密信,眉頭緊鎖成了“川”字。
“糊塗!簡直是糊塗透頂!”
蔡京將密信重重地拍在桌案上,氣得鬍子亂顫:“老夫早就交代過他,梁山賊寇詭計多端,讓他穩紮穩打。可他倒好,為了搶什麼‘十萬石糧草’,竟然把一萬前鋒全送進了虎口!如今被人家幾千疑兵堵在城裡不敢動彈,還有臉來求老夫救命?”
一旁的管家小心翼翼地問道:“太師,那……咱們救是不救?”
“救?”蔡京冷哼一聲,眼中閃過一絲陰狠,“若是不救,這把火燒起來,老夫當初保舉他的摺子也會被翻出來。到時候,清流那幫人還不趁機咬老夫一口?”
蔡京深吸一口氣,平複了一下心情,正在思索對策之時,忽聽得門外有人通報:
“太師!宮裡來人了!皇上急召太師入宮議事!說是……說是為了濟州的戰事!”
蔡京心中“咯噔”一下,暗叫不好:“看來趙鼎那廝的奏摺已經到了。這回,怕是難辦了。”
……
紫宸殿內,氣氛壓抑得令人窒息。
宋徽宗趙佶臉色鐵青地坐在龍椅上,腳下散落著幾塊摔碎的硯台碎片和滿地的奏章。
大殿之上,文武百官垂首肅立,大氣都不敢出,生怕觸了龍顏。
“高俅!好一個高俅!”
宋徽宗猛地抓起趙鼎的那份奏摺,狠狠地砸向丹墀之下,咆哮道:“朕把京營最精銳的五萬禁軍交給他,把整個京東路的安危交給他!結果呢?!”
“去了一個月不到,他就給朕演了一出‘空城計’!不僅損兵折將,連敵人的影子都冇摸著!現在竟然像隻縮頭烏龜一樣躲在濟州城裡,連城門都不敢開!”
宋徽宗越說越氣,手指顫抖地指著大殿門口:“朕養條狗還會看家護院,朕養他高俅有何用?!這哪裡是剿匪?這分明是給賊寇送兵器、送糧草!喪師辱國!簡直是喪師辱國!”
天子一怒,流血漂櫓。
站在班部前列的宿元景太尉,見時機已到,當即出列,朗聲奏道:“陛下息怒!高俅本來就隻是個會踢球的弄臣,並無統兵之才。當初臣便諫言不可讓他掛帥,如今果然應驗。”
“那趙鼎奏摺中所言,句句屬實。高俅不僅貪功冒進,致使將士枉死,更在戰後欺瞞朝廷,若非趙欽差據實上奏,隻怕陛下至今還矇在鼓裏。此等欺君罔上、誤國誤民之奸賊,若不嚴懲,何以謝天下?何以慰忠魂?”
“臣請陛下下旨,即刻革去高俅一切官職,鎖拿回京,交大理寺嚴審!”
“臣附議!”禦史台的幾位諫官也紛紛出列,痛打落水狗,“高俅罪當斬首,以正國法!”
宋徽宗正在氣頭上,聽了宿元景等人的話,更是火上澆油。
“擬旨!”
宋徽宗一拍禦案,厲聲喝道:“傳朕口諭,令大理寺即刻擬旨!革去高俅殿帥府太尉、京東路招討使之職!派金瓜武士即刻前往濟州,將高俅給朕押解回京!朕要親自審問這個誤國的庸才!”
這一道旨意若是發出去,高俅這輩子就算徹底完了,甚至可能連腦袋都保不住。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一直沉默不語的蔡京,終於動了。
“陛下且慢!”
蔡京顫巍巍地從班部中走出來,跪倒在地,聲音雖然蒼老,卻透著一股不容忽視的沉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