詩雲:
流言似箭射空濛,黑霧藏奸亂碧空。
探馬如飛穿夜幕,真情更有賴神聰。
雷霆乍起因狂怒,妙算全憑且從容。
莫把貪狼當野犬,須知背後有梟雄。
話說童威、童猛兩兄弟,仗著有高太尉撐腰,糾集了一群亡命水賊,打著梁山的旗號在八百裡水泊中燒殺搶掠,無惡不作。
短短數日,梁山周邊原本安居樂業的漁村遭了滅頂之災,那一盆盆臟水,更是結結實實地扣在了武鬆的頭上。
梁山總寨,忠義堂內。
氣氛壓抑得令人窒息。
往日裡歡聲笑語的大堂,此刻靜得連一根針掉在地上都能聽見。
武鬆端坐在虎皮交椅上,麵沉似水,手中緊緊攥著一份剛剛送上來的加急塘報。
那塘報上,字字泣血,記載著蘆花村等幾個村鎮的慘狀,以及百姓們對“梁山惡賊”的咒罵。
“啪!”
武鬆猛地將塘報拍在桌案上,力道之大,竟將那堅硬的梨木桌角震出了一道裂紋。
“好!好手段!”武鬆怒極反笑,聲音冷得像冰渣子,“我武二郎在此立規矩、修烽火、安黎庶,好不容易纔讓這方圓百裡的百姓信了一個‘義’字。如今倒好,有人要在我的鍋裡扔老鼠屎,要壞我梁山的根基!”
堂下眾將個個義憤填膺,尤其是盧俊義、楊誌等人,更是眉頭緊鎖。他們深知,對於一支義軍來說,名聲就是命。若失了民心,這梁山哪怕修得鐵桶一般,也不過是座孤島。
“報——!”
就在這時,大堂外傳來一聲長喝。
隻見一道瘦削靈巧的身影,如猿猴般竄進堂來,單膝跪地,抱拳道:“稟報寨主!斥候營統領時遷,探聽虛實歸來!”
此人正是“鼓上蚤”時遷。他這幾日奉了武鬆之命,率領麾下精乾斥候,扮作漁民、商販,深入水泊各處暗訪,終於摸清了這股“假梁山”的底細。
“時遷兄弟,快說!”武鬆身體前傾,急切地問道,“究竟是哪路毛神在興風作浪?”
時遷抹了一把額頭上的汗水,眼中閃過一絲恨意:“寨主,您猜得冇錯,果然是咱們的‘老熟人’!”
“這夥賊人盤踞在水泊深處的‘黑風蕩’,領頭的不是彆人,正是那日跟隨宋江逃走的叛徒——出洞蛟童威、翻江蜃童猛!”
“什麼?!是這兩個反骨仔?!”
此言一出,滿堂嘩然。
眾將怎麼也冇想到,這兩個平日裡看起來陰鷙寡言、隻會跟在宋江屁股後麵的傢夥,竟然有膽子在這個時候跳出來捋虎鬚。
時遷繼續說道:“這兩人不知從哪弄來了大筆銀錢,在水泊裡大肆招攬亡命之徒,如今手底下已經聚攏了五六百號人。更可恨的是,他們手裡拿的兵器,有不少是官軍的製式腰刀;船上掛的旗幟,也是仿造咱們梁山的‘義’字旗!”
“小弟我還順手抓了個舌頭回來審問。那廝招供說,童氏兄弟每次行凶前,都特意交代手下,要自稱是‘武鬆的人’,還要喊什麼‘殺人者梁山好漢’的口號,分明就是故意栽贓陷害!”
“豈有此理!簡直是欺人太甚!”
一聲暴喝如同平地驚雷,震得大堂屋頂的灰塵簌簌落下。
隻見班部中閃出一員猛將,赤發黃鬚,豹頭環眼,正是那性如烈火的“霹靂火”秦明。
秦明氣得哇哇大叫,幾步跨到堂前,手中狼牙棒重重頓地,將青石地板砸出一個大坑。
“寨主!這兩個養不熟的白眼狼!當初在山上時我就看他們不順眼,如今竟敢如此敗壞哥哥的名聲,殘害無辜百姓!若不殺之,天理難容!”
秦明瞪圓了牛眼,抱拳請命:“哥哥!給我一千精兵!不,五百就夠!我這就下山去黑風蕩,把這兩個賊子的腦袋擰下來當夜壺!若不把他們剁成肉泥,我秦明誓不為人!”
“秦統製說得對!殺雞焉用牛刀,我也願往!”
“算我一個!我要去扒了他們的皮!”
呼延灼、徐寧等將領也紛紛請戰,一時間,忠義堂內喊殺聲震天,恨不得立刻插上翅膀飛去水泊。
看著群情激奮的眾將,武鬆眼中的怒火卻反而慢慢平息了下來。他緩緩站起身,目光如炬,掃視全場。
“秦明兄弟,且慢。”
武鬆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瞬間壓下了堂內的嘈雜。
“哥哥?”秦明一臉不解,“兵貴神速啊!再晚,那兩個賊子又要禍害彆的村子了!”
武鬆搖了搖頭,走下高台,來到秦明麵前,拍了拍他寬厚的肩膀。
“秦明兄弟,你的勇武我自然信得過。若是陸戰,彆說五百賊寇,就是五千,你也能衝個七進七出。但是……”
武鬆話鋒一轉,指了指大堂外那茫茫的水泊:“那裡是水泊,是黑風蕩!那裡蘆葦密佈,水道縱橫,連船隻都難行,更彆說跑馬了。”
“咱們二龍山的弟兄,大多是北地漢子,馬背上能擒龍縛虎,可下了水就是秤砣——隻會沉底的旱鴨子!”
“那童威、童猛本就是潯陽江上的水匪出身,在水裡滑得像泥鰍。你帶著一千旱鴨子去剿他們?那不是去殺敵,那是去送死!”
秦明一愣,張了張嘴,卻說不出反駁的話來。他雖然魯莽,但也知道武鬆說的是實情。讓他騎馬衝陣行,讓他下水抓人,那真是要了老命。
武鬆轉過身,揹負雙手,在大堂內踱了兩步,眼中閃爍著智慧的光芒。
“再者,諸位兄弟細想。那童威、童猛如今已是喪家之犬,哪裡來的銀錢招兵買馬?哪裡來的官軍製式兵器?又哪裡來的膽子敢在這時候挑釁我梁山?”
盧俊義聞言,心中一動,脫口而出:“哥哥的意思是……這背後有人指使?”
“不錯!”武鬆冷笑一聲,“憑這兩個廢物的腦子,想不出這麼毒辣的‘栽贓嫁禍’之計。他們不過是被人當槍使的狗罷了。”
“能給他們提供官軍兵器,又對咱們梁山恨之入骨,且有能力在幕後操盤的,除了那位躲在濟州府的高太尉,還能有誰?”
“高俅?!”
眾將恍然大悟。
“正是。”武鬆沉聲道,“這分明是高俅設下的一個局。他知道我們水軍是短板,故意讓童氏兄弟在水裡鬨騰,激怒我們。若是我們貿然下水去剿,輕則損兵折將,重則中了他們的埋伏。”
“更重要的是,他們這是在‘擾’,是在演戲給朝廷看,給即將到來的欽差看!”
“所以,我們不能被牽著鼻子走。”武鬆眼中寒光一閃,“秦明兄弟,你的狼牙棒,是要留著砸碎高俅的烏龜殼的,豈能浪費在這幾條小雜魚身上?”
秦明聽罷,頓時羞愧難當,抱拳道:“哥哥教訓得是!俺老秦是個粗人,差點壞了哥哥的大事。那……咱們就這樣看著他們在眼皮子底下撒野?”
“當然不。”
武鬆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弧度,目光投向濟州府的方向。
“打蛇打七寸,擒賊先擒王。既然高俅想玩陰的,咱們就陪他玩把大的。他不是想讓水泊亂起來嗎?那咱們就去把他的老巢——濟州府,給攪個天翻地覆!”
正所謂:怒火雖燃需冷眼,英雄莫做莽夫行。且看妙計安天下,要向濟州問太平。
欲知武鬆如何釜底抽薪、反擊高俅?且聽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