詩雲:
戰火初休如土灰,滿山殘壁待新雷。
不征徭役驅民苦,隻散倉糧喚匠來。
窯火通紅燒硬骨,斧斤丁丁築高台。
金湯且看從頭起,萬丈雄心在此開。
話說武鬆定下“五山連勢”的防禦大略,又命欒廷玉修築烽火台,這梁山的防務骨架算是搭起來了。
然而,當武鬆帶著軍師聞煥章,在親兵的護衛下,沿著梁山的三關巡視一圈後,兩人的臉色都有些沉重。
這一場驚天動地的奪寨大戰,雖然打得痛快,但也把這梁山打得千瘡百孔。
昔日宋江引以為傲的三道關隘,如今隻剩下斷壁殘垣;那一排排原本就不怎麼堅固的木製營房,在戰火中燒燬了大半,剩下的也多是漏風漏雨的危房。
此時已是深秋,寒風漸起。
眼看著凜冬將至,那六萬精銳貔貅若是還住在這種破房子裡,不用官軍來打,一場大雪就能凍倒一大片。
“寨主,”聞煥章看著那被燒得焦黑的寨牆,憂心忡忡地說道,“兵法雲:城有所不攻,地有所不爭。但如今咱們既然要據守此地,這城防便是重中之重。眼下這般殘破景象,若是高俅趁冬日水枯之際來攻,咱們恐怕要吃大虧。”
武鬆點了點頭,伸手拍了拍那鬆動的牆磚,嘩啦一聲,掉下一層碎土。
“修!必須得修!”武鬆目光堅定,“不僅要修,還要大修!我要把這梁山,修成一座鐵打的堡壘!”
“可是……”負責後勤的頭領麵露難色,“寨主,這工程浩大。光是修複三關和營房,起碼得要數千勞力,耗時數月。如今咱們山上的弟兄都在加緊操練,若是把他們拉來乾活,這練兵之事可就荒廢了。若是去周邊抓壯丁……”
那頭領看了武鬆一眼,冇敢往下說。
按照以往占山為王的慣例,缺乾活的人了,下山去周邊村鎮抓一批百姓上山做苦力,那是天經地義的事。
“抓壯丁?”武鬆冷哼一聲,眼神淩厲,“那是朝廷和土匪才乾的勾當!我梁山如今既然立了‘保境安民’的規矩,若是再乾這種喪儘天良的事,還要那‘義’字大旗何用?”
“那……這人手從何而來?”
武鬆轉過身,指著獨龍岡的方向,沉聲道:“咱們缺人,但咱們不缺糧!”
“宋江那廝雖然無能,但這些年積攢的家底確實不少。再加上欒廷玉教頭從祝家莊運來的十萬石糧草,咱們現在的庫房都要堆不下了。”
“傳我將令!”武鬆大手一揮,“即刻印發榜文,張貼到濟州、鄆城及周邊數十個鎮子上去!”
“就說梁山招募工匠、瓦刀手、石匠、木匠以及壯勞力!凡上山做工者,不給銅錢,隻給糧食!”
“普通小工,每日管三頓飽飯,另給白米三升!技藝精湛的大匠,每日給白米五升,外加肥肉一斤!”
“來去自由,絕不強留!若有願舉家搬遷至山下依附者,梁山分給田地,並負責保護其安全!”
“嘶——”
聞煥章和眾頭領聞言,都不禁倒吸一口涼氣。
在這個兵荒馬亂、餓殍遍野的世道裡,銅錢那叫虛的,隻有進了肚子的糧食纔是硬通貨!
每日三升白米?那可是足以養活一家老小的救命糧啊!
“寨主此計……大善!”聞煥章激動得鬍鬚都在顫抖,“這哪裡是招工?這分明是在收買人心啊!此榜一出,哪怕高俅下令封鎖,那些餓急了的百姓也會想方設法投奔咱們。咱們不僅有了勞力,更有了民心!”
果然,不出武鬆所料。
這“招工榜文”一經貼出,便如同一顆巨石投入了平靜的湖麵,在方圓數百裡內激起了千層浪。
起初,百姓們還半信半疑。
畢竟梁山在宋江手裡時,雖然號稱替天行道,但也冇少乾打家劫舍的事。
但當第一批膽大的流民,戰戰兢兢地揹著一袋袋白花花的大米下山,並且真的領到了肥肉時,整個濟州府轟動了。
“聽說了嗎?梁山那位新寨主武二郎,真是活菩薩下凡啊!”
“給糧!真給糧!還不打人不罵人!”
“走走走!還種什麼地?那點收成還不夠交皇糧的!上梁山乾活去!”
一時間,通往梁山的大道上,車水馬龍,揹著工具的匠人、拖家帶口的流民,絡繹不絕。就連濟州城裡不少給官府乾活的工匠,也都偷偷溜號,跑到了梁山。
短短十日,聚集在梁山腳下的工匠和勞力,竟達到了五千之眾!
武鬆將這五千人編成“工程營”,由精通土木工事的欒廷玉統一指揮。
一時間,原本肅殺的梁山,變得熱火朝天。
後山之上,喊號聲震天。
“一!二!起!”
數百名**著上身的漢子,喊著整齊的號子,將一塊塊巨大的青石從山體上開采下來。這些石料堅硬無比,乃是修築寨牆最好的材料。
茂密的樹林裡,斧斤之聲丁丁不絕。粗大的圓木被伐倒,順著山坡滾落,隨後被木匠們加工成房梁、立柱。
而在前山的一處開闊地上,更是壯觀。
欒廷玉指揮人手,依山勢挖出了幾十座巨大的磚窯。
窯口噴吐著紅色的火舌,晝夜不息。滾滾濃煙直衝雲霄,彷彿一條條黑龍在舞動。
燒磚,是武鬆特意交代的重頭戲。
以前的梁山,多是木柵欄和土牆,防火防箭能力極差。這一次,武鬆下了血本,要用清一色的青磚,把梁山重新包裝一遍。
“加火!加火!”
工匠們揮汗如雨,卻個個臉上帶著笑。
因為在不遠處的工棚裡,大鍋裡正燉著香噴噴的豬肉白菜,那一桶桶蒸好的白米飯,正冒著誘人的熱氣。
在這裡,隻要肯賣力氣,就能吃飽飯,就能讓家裡人活下去。對於這些苦哈哈的百姓來說,這就是天堂。
武鬆時常穿著便服,在工地上巡視。他冇有一點架子,偶爾還會上去幫著推一把獨輪車,或者和老石匠聊聊家常。
看著這座在廢墟上一點點拔地而起的新城,武鬆的心中充滿了成就感。
……
時間如白駒過隙,轉眼便是兩個月過去。
冬至已過,第一場雪花飄落下來。
此時的梁山,已是換了人間。
原本那道低矮的土夯第一關,如今變成了一道高三丈、厚兩丈的青磚石牆。牆體筆直如削,上方建有箭樓、垛口,甚至還預留了安裝床弩的炮位。
再往上,第二關、第三關同樣固若金湯。
而變化最大的,莫過於山頂的總寨。
那座曾經透著一股子草莽氣的忠義堂,經過翻修擴建,如今飛簷鬥拱,青磚碧瓦,氣勢恢宏。
大堂前的廣場,全部鋪上了平整的青石板,足以容納數萬人操練。
在忠義堂的兩側及後方,一排排整齊劃一的磚瓦房拔地而起。
那是給士兵們準備的冬營。
屋內盤了火炕,燒得暖烘烘的,數萬將士住進去,再也不懼嚴寒。
站在忠義堂前,俯瞰著這座雄偉的軍事要塞,聞煥章激動得老淚縱橫。
“寨主!真乃神人也!”聞煥章指著這滿山的建築,“兩月之前,此處還是一片焦土。如今,這裡已是真正的金城湯池!有了這座堅城,彆說是高俅那三萬殘兵,就算是朝廷發十萬大軍來攻,咱們也足以讓他崩掉滿嘴的大牙!”
武鬆扶著腰間的戒刀,看著漫天飛雪中那巍峨的城牆,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微笑。
“這隻是個開始。”
武鬆伸出手,接住一片雪花,感受著那冰涼的觸感。
“咱們把家修好了,也是時候該看看那位躲在濟州府的高太尉,這些日子都在忙些什麼了。”
武鬆轉頭看向身後的燕青和時遷。
“派往濟州的斥候,可有訊息傳回?”
時遷嘿嘿一笑,從懷中掏出一封密信:“寨主神機妙算。那高太尉這些日子過得可是‘精彩’得很,聽說正在給朝廷寫奏摺,編瞎話呢!”
“哦?”武鬆眼中精光一閃,“走,進屋說。我倒要看看,這廝還能翻出什麼浪花來!”
正所謂:散糧聚眾得民心,土木興工建鐵林。莫道寒冬兵馬歇,且看太尉又從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