詩雲:
旌旗蔽日映山紅,戰鼓雷鳴震蒼穹。
疑兵十裡迷人眼,草木皆兵入畫中。
神火無心燃戰火,金翅折翼困牢籠。
隻因那一紙求援信,便是梁山落日終。
話說武鬆定下“聲東擊西、越寨攻心”之計,令盧俊義率領三千兵馬,前去南寨虛張聲勢,以牽製宋江的這一處重要屏障。
盧俊義領了將令,雖然隻有三千兵馬,但他深知此戰之關鍵,不在廝殺,而在“演戲”。
大軍一路浩浩蕩蕩,故意拖慢行軍速度,每過一處山口,便令士卒砍伐樹枝拴在馬尾之上,來回馳騁,揚起漫天塵土。
待到離南寨還有五裡之遙時,盧俊義傳令紮營。
若是尋常行軍,三千人的營盤不過方圓數裡。但盧俊義謹遵武鬆之計,將這三千人的營帳稀稀拉拉地鋪開了足足十裡地!每兩個士卒住一個大帳篷,甚至還有不少空帳篷混雜其中。
緊接著,最壯觀的一幕出現了。
士卒們開啟了從西寨帶來的一個個大木箱,取出了裡麵成捆的戰旗。這些旗幟五花八門,不僅有“盧”字大旗,還有二龍山的“武”字帥旗,以及“秦”、“呼延”、“楊”、“徐”等猛將的將旗。
“插!給我插滿這漫山遍野!”盧俊義站在高處,大手一揮。
頃刻間,南寨對麵的幾座山頭上,紅旗漫卷,如同一片紅色的海洋。秋風一吹,萬旗獵獵作響,聲勢駭人。
到了飯點,盧俊義又令士卒在營中挖了一千多口灶坑。這本是許多人吃飯才需要的灶數,如今卻大多隻燒柴禾不煮飯。
一時間,千灶齊煙,黑煙滾滾直衝雲霄,遮蔽了半邊天日。從遠處望去,真個是千軍萬馬彙聚,兵力恐怕不下三五萬之眾!
除此之外,更有數不清的戰鼓被架了起來。三千士卒輪番上陣,光著膀子擂鼓呐喊。
“咚!咚!咚!”
“殺!殺!殺!”
那震耳欲聾的鼓聲和喊殺聲,順著風勢,如排山倒海般向著南寨壓去,震得寨牆上的碎石都在微微顫抖。
……
此時,南寨的城牆之上,氣氛凝重到了極點。
守將“神火將軍”魏定國,身披赤紅戰甲,手扶垛口,臉色卻比他的戰甲還要難看。在他身旁,“摩雲金翅”歐鵬也是麵如土色,握著刀柄的手指節發白,甚至有些微微顫抖。
二人看著遠處那連綿十裡的營盤,看著那遮天蔽日的旌旗和炊煙,聽著那令人心驚膽戰的戰鼓聲,隻覺得一股涼氣從腳底板直沖天靈蓋。
“歐鵬兄弟……”魏定國嚥了口唾沫,聲音乾澀,“你……你看清楚了嗎?那是誰的旗號?”
歐鵬極目遠眺,聲音發顫:“看清了……那是盧俊義的麒麟旗,還有武鬆的帥旗!不僅如此,還有秦明、呼延灼、楊誌、徐寧……天呐!二龍山的主力全來了!所有的猛將都來了!”
“三萬……不,看這灶煙的規模,恐怕得有五萬人!”魏定國倒吸一口涼氣,“武鬆這是瘋了嗎?他是要把咱們南寨踏成平地啊!”
“這就是報複!”歐鵬咬牙切齒,眼中滿是恐懼,“韓滔、彭玘投降了,呂方、郭盛被殺了。武鬆這是要拿咱們南寨開刀,殺雞儆猴!咱們這點人馬,給這五萬大軍塞牙縫都不夠啊!”
“那……那咱們怎麼辦?”魏定國雖然號稱“神火將軍”,性烈如火,但此刻麵對這“泰山壓頂”之勢,也是徹底冇了脾氣,“要不要出城迎戰?趁他們立足未穩……”
“萬萬不可!”歐鵬急忙打斷,腦袋搖得像撥浪鼓一樣,“哥哥糊塗啊!你看他們這陣勢,旌旗嚴整,殺氣騰騰,顯然是有備而來!咱們若是出城,豈不是正中下懷?彆忘了呂方那是怎麼死的!咱們倆的武藝,能比得過那玉麒麟盧俊義?能比得過那打虎的武鬆?”
魏定國想起盧俊義那杆挑殺雙將的黃金矛,又想起武鬆那把傳說中削鐵如泥的戒刀,頓時打了個寒顫,最後一點出戰的念頭也煙消雲散了。
“守!必須死守!”魏定國狠狠地拍了一下城牆,“傳我將令!全軍上城牆!把所有的滾木礌石都搬上來!把所有的火油都備好!任何人不得擅自出戰,違令者斬!”
“哪怕是隻蒼蠅,也彆想飛進南寨!”
隨著魏定國的一聲令下,南寨原本緊閉的轅門,此刻更是落下了千斤閘,徹底封死。
七八千守軍如臨大敵,一個個縮在牆垛後麵,大氣都不敢出,生怕引起外麵那支“虎狼之師”的注意。
……
然而,僅僅是死守,並不能消除二人心中的恐懼。
夜幕降臨,寨外的戰鼓聲非但冇有停歇,反而更加緊湊。營盤中無數火把亮起,宛如一條巨大的火龍盤踞在山野之間,隨時準備吞噬這座孤城。
中軍大廳內,魏定國和歐鵬相對而坐,愁眉不展。
“哥哥,這樣守下去不是辦法啊。”歐鵬憂心忡忡地說道,“咱們雖然糧草充足,但麵對五萬大軍輪番攻打,咱們這點人早晚會被耗光。而且看武鬆這架勢,是鐵了心要先拔掉咱們這顆釘子。”
“必須求援!”魏定國猛地站起身,眼中閃過一絲決絕,“向總寨求援!向公明哥哥求援!”
“可是……”歐鵬有些猶豫,“若是總寨也冇兵怎麼辦?”
“冇兵也得救!”魏定國吼道,“咱們是在替總寨擋刀啊!若是南寨丟了,唇亡齒寒,總寨還能守得住嗎?公明哥哥是個明白人,他絕不會見死不救!”
說罷,魏定國走到案前,提筆疾書。
他在信中極力渲染了敵軍的強大:“武鬆親率五萬主力,盧俊義、秦明、呼延灼等猛將齊出,南寨危在旦夕!若無援兵,隻怕堅持不過三日!請哥哥速發大軍,救兄弟於水火!”
寫完信,魏定國叫來兩名最信任的心腹死士。
“你們二人,帶上這封血書,趁著夜色從後山小路突圍出去!哪怕是爬,也要爬到忠義堂,親手交給公明哥哥!”
“是!”兩名死士將信揣入懷中,領命而去。
看著死士消失在夜色中的背影,魏定國和歐鵬長歎一聲,癱坐在椅子上。他們並不知道,這封信,正是武鬆最想要的東西;而他們這“死守待援”的決定,也恰恰把自己送進了絕路,更把宋江推向了萬劫不複的深淵。
此時,寨外的盧俊義看著南寨那緊閉的轅門和悄然溜出的幾匹快馬,嘴角勾起了一抹得意的微笑。
“武二郎啊武二郎,你這哪裡是打仗,分明是在算命啊!”
“南寨已入彀中,接下來,就看宋江怎麼亂方寸了。”
正所謂:虛張聲勢困愁城,一紙求援禍已生。不是神機能妙算,隻因膽破意難平。
欲知宋江接到這封誇大其詞的求援信後會有何反應?那吳用又將獻出何等毒計?且聽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