詩雲:
兵家詭道自從容,袖裡乾坤在此中。
漫野旌旗驚敵膽,銜枚鐵騎繞山峰。
虛張聲勢迷雙眼,暗度陳倉縛惡龍。
且看武鬆揮令箭,梁山殘局一掃空。
話說西寨中軍大帳之內,燈火通明。
武鬆語出驚人,定下了“聲東擊西、越寨攻心”的奇謀。
眾將初聽驚愕,繼而歎服,但對於具體的戰術部署,心中仍存有不少疑惑。
畢竟,那南寨守將“神火將軍”魏定國與“摩雲金翅”歐鵬,皆非泛泛之輩。
魏定國善用火攻,性烈如火;歐鵬身法靈活,行軍如風。
此二人手握七八千精銳,若不能將其徹底騙過,一旦主力大軍繞道攻擊總寨時被其察覺,從背後殺出,斷了糧道,那便是腹背受敵的絕境。
武鬆見眾將神色,知其心中所慮。
他緩緩走到掛在帳後的梁山全境地形圖前,手中的令箭輕輕敲擊著那張羊皮地圖,發出的聲響在寂靜的大帳中格外清晰。
“諸位兄弟,”武鬆的聲音沉穩而有力,“兵法有雲:‘攻城為下,攻心為上’。此戰之關鍵,不在於兵力多寡,而在於是否能看透敵將的‘心’。”
“魏定國、歐鵬二人,我素有所聞。”武鬆目光如炬,開始剖析敵情,“魏定國此人,雖然勇猛,但性情急躁,遇事易怒;歐鵬雖然機敏,但格局不大,且極善鑽營保身。如今宋江連丟三寨,損兵折將,連心腹李逵都被俘,親衛呂方、郭盛被斬。這對於魏、歐二人來說,無異於晴天霹靂。”
“他們現在的心態,隻有兩個字——‘怕’和‘疑’!”
武鬆轉過身,麵對眾將,侃侃而談:“怕,是怕步了韓滔、彭玘的後塵,成了宋江的棄子;疑,是疑宋江能否守住總寨,疑我們二龍山的兵鋒到底指向何處。在這樣的心態下,他們就像是驚弓之鳥,隻要聽到弓弦響,不必見到箭,就已經先亂了方寸。”
“所以,我們的戰術,就是要無限放大他們的‘怕’,利用他們的‘疑’!”
說罷,武鬆神色一肅,大喝一聲:“眾將聽令!”
“在!”大帳內,所有將領齊刷刷地站直了身子,甲葉碰撞,發出清脆的響聲。
“盧俊義聽令!”
“末將在!”盧俊義跨步出列,雙手抱拳。
武鬆從案幾上抽出一支令箭,鄭重地遞到盧俊義手中:“員外,此戰首功,非你莫屬。但這首功,不是讓你去殺敵,而是讓你去‘演戲’!”
“請寨主吩咐!”盧俊義接過令箭,雖然之前已有心理準備,但仍需確切的指令。
武鬆沉聲道,“我撥給你步卒兩千,輔兵一千,共計三千人馬。但這三千人,我要你給我當成三萬人來用!你即刻率部開拔至南寨外五裡處紮營。切記,營盤要紮得大,原本一座營帳住十人,現在隻住兩人,把營盤給我鋪開十裡!讓南寨守軍一眼望去,滿山遍野皆是連營!”
“再者,”武鬆目光閃動,“把咱們庫存的所有戰旗,無論是‘盧’字旗還是‘武’字旗,統統帶上!插遍南寨外的每一個山頭、每一處高地!我要讓那魏定國站在牆頭上一看,紅旗漫卷,遮天蔽日,彷彿咱們二龍山、西寨、北寨的所有主力,都已經把他團團圍住!”
盧俊義聽得心潮澎湃,眼中精光大盛:“寨主高見!如此虛張聲勢,那魏定國定然以為我軍要不惜代價強攻南寨!”
“還不夠!”武鬆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白天要旗幟如林,晚上要燈火通明!命士卒多備火把,每人手持兩支,在營中來回走動;再多挖灶坑,原本埋鍋造飯隻需百口灶,你給我挖一千口!每到飯點,煙燻火燎,遮雲蔽日!我要讓那歐鵬數灶坑數到頭皮發麻!”
“還有,把所有的戰鼓都帶上!分作三班,不論白天黑夜,給我輪番擂鼓呐喊!隻喊殺,不攻城!隻要南寨有一點動靜,就給我萬箭齊發,把他們射回去!”
“得令!”盧俊義大聲應諾,心中已對這套“疑兵之計”佩服得五體投地。這哪裡是打仗,分明是把敵人的心理玩弄於股掌之間。在這樣的高壓之下,本就心虛的南寨守軍,絕對不敢邁出寨門半步,隻能死死龜縮,拚命向宋江求援。
安排完“聲東”之計,武鬆的目光轉向了另一側的猛將們。
“秦明、呼延灼聽令!”
“末將在!”二將齊聲應道,聲如洪鐘。
“你二位乃是此戰的‘重錘’!”武鬆命令道,“整頓六千精銳鐵騎,即刻進行準備。但我有嚴令:所有戰馬,馬蹄必須裹上厚布,馬嘴必須銜枚,以免發出聲響。所有將士,除了兵器鎧甲,不得攜帶任何多餘雜物,以免行軍途中碰撞發聲。”
武鬆走到地圖前,手指劃過一條隱秘的山路:“待盧員外那邊鑼鼓喧天、吸引了南寨和總寨所有注意力之時,你們率領騎兵,藉著夜色掩護,從西寨後方的這條廢棄山道繞行。這條路雖然崎嶇,但這幾日天氣乾燥,騎兵勉強可過。繞過南寨的防區,直接插到總寨的側翼!”
“記住!”武鬆加重了語氣,“在抵達總寨門前之前,哪怕遇到小股宋江的斥候,也要全部斬殺,絕不能走漏半點風聲!我要你們像幽靈一樣,突然出現在宋江的眼皮子底下!待到發起攻擊時,便是雷霆萬鈞,不給宋江半點喘息之機!”
“末將領命!定要踏平那忠義堂!”秦明眼中凶光畢露,手中的狼牙棒似乎已經饑渴難耐。
“楊誌聽令!”
“在!”
“你與燕青所部,乃是此戰的‘殺手鐧’。”武鬆壓低了聲音,“你們的任務最為艱钜,也最為關鍵。這總寨正麵有騎兵牽製,側麵有疑兵威懾,但宋江依仗天險,必會死守。我要你們做那把‘從天而降’的尖刀!”
“具體如何行事,待會我單獨與你細說。你現在的任務,是從全軍中挑選四千名身強力壯、擅長攀爬的步卒,配上咱們二龍山特製的‘神臂弩’,做好隨時出發的準備!”
“是!”楊誌抱拳領命,麵色凝重。他知道,武鬆單獨交代的任務,定是險中求勝的奇招。
隨著一道道軍令的下達,整個西寨大營迅速運轉起來。
原本有些喧鬨的營地,此刻卻變得異常肅靜,隻有傳令兵飛馳的馬蹄聲和甲冑摩擦的聲響。
所有的士兵都感覺到了大戰將至的壓抑與興奮。他們知道,這是最後的決戰,是徹底終結梁山亂局的一戰。
兩個時辰後,天色漸暗。
盧俊義率領的三千“疑兵”率先開拔。他們並未掩飾行蹤,反而大張旗鼓,一路吹吹打打,向著南寨方向浩浩蕩蕩殺去。無數麵戰旗在夕陽的餘暉下翻滾,捲起漫天塵土,遠遠望去,真如千軍萬馬一般。
而在西寨的另一側,秦明和呼延灼的六千鐵騎,卻在悄無聲息地集結。戰馬蹄子上裹著厚厚的棉布,騎士們口中銜著木枚,整支隊伍如同黑夜中的狼群,靜靜地等待著出擊的訊號。
武鬆站在轅門之上,望著兩支背道而馳的隊伍,目光深邃。
身旁的徐寧感歎道:“寨主此計,環環相扣。利用盧員外的聲勢,鎖死南寨;利用騎兵的速度,奇襲總寨。宋江此刻怕是還在忠義堂裡做著固守待援的美夢,殊不知大禍已臨頭。”
武鬆微微一笑,扶著欄杆,淡淡說道:“宋江輸就輸在,他太看重那個‘權’字,而忘了‘兵’字的真諦。他以為有了南寨做屏障,有了忠義堂做龜殼,就能萬無一失。卻不知,最好的防禦是進攻,而最強的進攻,是攻心。”
“今夜過後,這八百裡水泊,將再無宋江立足之地。”
此時,遠在數十裡外的南寨牆頭。
“神火將軍”魏定國正手扶垛口,極目遠眺。
隻見遠處的山道上,塵土遮天,旌旗蔽日。
那密密麻麻的“盧”字、“武”字大旗,在昏暗的光線下顯得格外刺眼。
沉悶的戰鼓聲,順著晚風隱隱傳來,每一下都像是敲在他的心口上。
“歐鵬兄弟……”魏定國嚥了口唾沫,聲音有些發乾,“你看這陣勢……怕是不下三五萬人馬啊!這武鬆是發了狠,要拿咱們南寨開刀祭旗了!”
旁邊的“摩雲金翅”歐鵬也是臉色煞白,握著刀柄的手指節發白:“韓滔、彭玘的前車之鑒就在眼前。武鬆這是要斬儘殺絕啊!咱們隻有七八千人,如何擋得住這虎狼之師?”
隨著數匹快馬衝出南寨後門,直奔總寨而去,武鬆的“攻心計”,已然生效。
正所謂:疑兵陣裡旌旗亂,鐵騎銜枚夜色寒。不用強弓射堅壁,先將心戰破雄關。
欲知楊誌的那支“殺手鐧”究竟有何妙用?宋江接到求援信後又會如何反應?且聽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