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行太保戴宗,此行歸途,是他有生以來,跑得最憋屈、最心驚膽戰的一次。
來時,他懷揣著總舵天使的傲慢,隻覺得此行不過是去敲打一個不聽話的小兄弟。
去時,他腦海中反覆迴盪的,卻是那一百支破甲箭洞穿鐵甲時,發出的“噗嗤”悶響!
那聲音,如同夢魘,讓他這個見慣了生死的好漢,都感到一陣陣地脊背發涼。
他不敢有絲毫耽擱,將神行法催動到了極致。他心中隻有一個念頭:必須立刻!馬上!將二龍山那恐怖的景象,回報給宋江哥哥和吳用軍師!
武鬆,早已不是一隻桀驁的猛虎。
他是一頭已經悄然進化成……怪物的巨龍!
……
兩日後,梁山泊,忠義堂。
宋江與吳用,正悠閒地對坐品茶。
在他們看來,戴宗此去,武鬆無非是兩個選擇:要麼服軟,乖乖上繳錢糧,承認自己分舵的地位;要麼嘴硬,公然抗命,正好給了梁山發兵征討的口實。
無論哪個結果,主動權,都在他們手中。
“報——!”
一聲急促的通傳,打斷了堂內的安逸。
隻見戴宗身形如風,一步跨入堂內,他滿臉的塵土,嘴脣乾裂,眼神中充滿了來不及掩飾的驚駭與疲憊。
“戴宗兄弟,何事如此慌張?”宋江放下茶盞,故作從容地問道。
戴宗來不及行禮,也顧不上喝水,他三步並作兩步衝到二人麵前,聲音嘶啞地說道:“哥哥!軍師!大事不好!那二龍山……那武鬆……我等都小看他了!”
看著戴宗這副失魂落魄的模樣,宋江與吳用對視一眼,心中同時“咯噔”一下,升起一股不祥的預感。
“慢慢說,究竟怎麼回事?”吳用搖著羽扇,強作鎮定。
戴宗嚥了口唾沫,將自己在二龍山的所見所聞,一五一十,原原本本地,全部說了出來。
他先是描述了山下那軍民和諧、百姓安居的景象,這已經讓宋江的眉頭,緊緊地皺了起來。
當他講到山上那軍容嚴整、殺氣騰騰的軍陣,以及那支神秘的“打虎隊”時,吳用搖著羽扇的手,也開始不自覺地放慢。
而當戴宗用顫抖的聲音,繪聲繪色地描述了那場“醉後演武”,特彆是那“神臂弩”三輪齊射,百甲皆破的恐怖場麵時,宋江的臉色,已經由黑轉青,再由青轉成了豬肝色!
“你說什麼?!”宋江猛地一拍桌案,震得茶水四濺,“五十步外,能洞穿鐵甲?!三輪齊射,不過一分鐘?!”
“千真萬確!”戴宗賭咒發誓道,“小弟親眼所見,絕無半句虛言!那弩箭,造型奇特,專為破甲而生!那弩弓,更是聞所未聞,上弦極快!哥哥,恕小弟直言,我梁山泊的步人甲軍陣,若是對上那支‘打虎隊’,隻怕……隻怕一個衝鋒,就要被打成篩子啊!”
“哐當!”
吳用手中的羽扇,掉在了地上。
他的臉上,第一次,露出了名為“恐懼”的神色。
作為一個謀士,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戴宗描述的這種武器,意味著什麼。
那意味著,二龍山,已經擁有了足以顛覆這個時代冷兵器戰爭格局的……大殺器!
宋江的身子,晃了晃,一屁股坐回了椅子上。他想到了自己引以為傲的連環馬,想到了呼延灼的鐵甲軍,在那種箭雨麵前,恐怕真的就如同紙糊的一般!
“那……那錢糧之事呢?”宋江抱著最後一絲希望,不甘心地問道。
戴宗苦笑一聲,將楊誌那番滴水不漏的說辭,又學了一遍:“……他說,他們府庫裡,跑得進老鼠,實在是……實在是無力支援總舵啊!”
“噗——!”
宋江一口氣冇上來,隻覺得喉頭一甜,險些噴出一口老血!
無力支援?府庫裡跑得進老鼠?
這他媽是把他宋江當三歲小孩耍啊!
“欺人太甚!真是欺人太甚!”宋江氣得渾身發抖,指著南方破口大罵,“他武鬆,這是在向我示威!這是在告訴我,他翅膀硬了,不把我宋江放在眼裡了!”
然而,罵歸罵,一股深深的無力感,卻如同潮水般,將他淹冇。
怎麼辦?
發兵去打?拿什麼去打?讓兄弟們去神臂弩下送死嗎?
此事就這麼算了?那他宋江的臉麵何在?梁山泊的威嚴何在?
他求助似的看向吳用。
吳用緩緩地撿起地上的羽扇,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他沉默了良久,才一字一頓地說道:“哥哥,我們……養虎為患了。”
“武鬆,已經不再是我等的兄弟。他現在,是我梁山泊……最大的敵人!一個比朝廷,還要危險的敵人!”
“他有錢,有糧,有民心,更有……神兵利器!他如今盤踞二龍山,看似平靜,實則是在積蓄力量!一旦讓他羽翼豐滿,屆時,他要圖謀的,恐怕就不隻是一個山東,而是……”
吳用冇有說下去,但宋江已經明白了他話中的意思。
取而代之!
武鬆,竟然有了取他宋江而代之的實力和野心!
這個認知,像一條毒蛇,狠狠地咬在了宋江的心上!
“那……那該如何是好?”宋江的聲音,竟帶上了一絲顫抖。
吳用的眼中,閃過一絲狠辣無比的決絕:“哥哥,事已至此,我等與他,已是你死我活!既然我等不能輕易動他,那便……借刀殺人!”
“借刀殺人?”
“對!”吳用壓低了聲音,如同地獄中的惡鬼在低語,“青州知府被殺,乃是朝廷命案!武鬆鬨出這麼大的動靜,東京那邊,絕不可能坐視不理!我等隻需,再添一把火!”
“哥哥可以立刻派人,將我等刺探到的,關於‘神臂弩’的情報,匿名送往京城高太尉的府中!高俅與我等有仇,更與武鬆有仇!他一旦得知武鬆擁有此等利器,必然會視其為心腹大患,寢食難安!屆時,他定會不惜一切代價,派出朝廷最精銳的兵馬,前去圍剿!”
“讓朝廷的刀,去殺我們的心腹大患!讓他們鬥個兩敗俱傷!這,纔是我等的上上之策!”
宋江聽著吳用這歹毒的計策,眼中重新燃起了希望的火焰。
“好!就依軍師之計!我倒要看看,他武鬆的神臂弩,能不能擋得住朝廷的千軍萬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