詩雲:
一將無能累三軍,神機儘喪淚沾襟。
貪功冒進成畫餅,惱羞成怒禍更深。
棄舟登岸尋死路,背水一戰也堪沉。
莫道梁山氣數儘,且看殘陽照孤林。
話說那高太尉,在梁山泊水麵上吃了敗仗,神機營火炮全軍覆冇,自己也險些葬身魚腹,好不容易纔在親兵的拚死護衛下逃回岸邊。
此時的他,髮髻散亂,那一身原本光鮮亮麗的金甲,也被煙燻火燎得不成樣子,活脫脫像個從灶膛裡爬出來的叫花子。
“太尉!太尉您冇事吧?”幾名倖存的將領連滾帶爬地圍了上來,一個個灰頭土臉,狼狽不堪。
“滾開!”高俅一腳踹翻了想要攙扶他的親兵,氣得渾身發抖。
他看著遠處水麵上還在燃燒的殘骸,聽著那些還在掙紮呼救的哀嚎聲,隻覺得胸口像是堵了一塊大石頭,憋屈得想要吐血。
敗了!又敗了!上次在二龍山,敗給了武鬆;這次在梁山泊,竟然敗給了那群早已冇了爪牙的草寇!
而且還是在擁有絕對優勢、擁有神機營火炮的情況下,敗得如此徹底,如此丟人!
“宋江!童威!童猛!我高俅誓殺汝等!”高俅仰天怒吼,雙目赤紅,如同擇人而噬的野獸。
“太尉息怒!”隨軍幕僚戰戰兢兢地上前勸道,“勝敗乃兵家常事。如今我軍雖失了火炮,船隻損毀嚴重,但這五萬精銳步騎主力尚在。咱們……咱們還是有機會的。”
“有機會?”高俅猛地轉頭,死死盯著幕僚,“冇了火炮,冇了大船,咱們拿什麼跟那幫水鬼鬥?難道讓你下水去咬死他們嗎?”
幕僚擦了擦額頭的冷汗,硬著頭皮說道:“太尉,下官以為,這水戰既然失利,咱們何不……何不棄水登岸?”
“棄水登岸?”
“正是!”幕僚指著地圖上梁山泊邊緣的一處淺灘,分析道,“太尉請看,此處名喚‘鴨嘴灘’,地勢平坦,且距離梁山主寨並不算遠。雖然咱們冇了大船,但剩下的運兵船和木板足以搭建浮橋,或者直接強行衝灘登陸。”
“那宋江之所以能贏,全靠水鬼鑿船和火攻。若是到了陸地上,咱們這五萬京營禁軍,個個披堅執銳,那群隻會鑽水的草寇,哪裡是咱們的對手?”
高俅聽了這話,原本狂躁的心情稍微平複了一些。
他雖然不懂軍事,但也知道自己的優勢在哪裡——那就是人多,裝備好,且都是旱鴨子,到了陸地上肯定比在水裡強。
而且,他現在已經冇有退路了。
皇上下了死命令,必須剿滅梁山。如果現在退兵,那就是抗旨不遵,加上損兵折將、丟了神機營的大罪,回去就是個死。
唯一的活路,就是拿下梁山,將功補過!
“好!”高俅眼中閃過一絲狠厲,“就依你之言!傳我將令!全軍集結!把所有剩下的船隻,不管是破的還是好的,統統給我集中起來!”
“咱們不跟他們在水裡玩了!咱們上岸!直接殺上梁山!把宋江那個言而無信的小人,還有那群不知死活的草寇,統統剁成肉泥!”
……
隨著高俅一聲令下,原本混亂不堪的官軍開始重新集結。
雖然士氣低落,但在高俅那“後退者斬”的嚴令下,士兵們隻能硬著頭皮,開始執行這道瘋狂的命令。
無數的木板、船板被拆卸下來,鋪在淺灘的淤泥上。
剩下的運兵船被強行推向岸邊,作為臨時的跳板。
“快!快!都給我動起來!”
“誰敢磨蹭,老子砍了他!”
督戰隊的刀光在夕陽下閃爍,逼迫著那些剛剛死裡逃生的士兵,再次踏上征途。
……
與此同時,梁山水寨。
童威、童猛正在清點傷亡,救治傷員。雖然贏了,但這慘重的代價讓每個人都高興不起來。
“報——!”一名負責監視官軍動向的探子飛快地劃著小船趕來,上氣不接下氣地喊道:“總管!不好了!官軍……官軍冇有退兵!”
“什麼?!”童威霍然起身,“他們還要打?”
“他們……他們正在鴨嘴灘強行登陸!”探子急道,“看那架勢,是要棄船步戰,直接攻山啊!”
“該死!”童威一拳砸在欄杆上,“這高俅老賊瘋了嗎?剛吃了敗仗還要強攻?”
童猛也是一臉焦急:“大哥,咱們的水軍已經殘了,根本無力再去阻攔他們的大規模登陸啊!而且鴨嘴灘那裡水淺,咱們的大船過不去,小船過去了也是送死!”
童威看著那張傷亡名冊,心中滿是苦澀。
確實,若是水軍完好,哪怕隻是再多一千人,他也有信心在半渡擊之,讓高俅在登陸時付出慘重代價。可現在,能動的弟兄不足三百,還個個帶傷。讓他們去阻攔五萬紅了眼的官軍,那無異於以卵擊石。
“冇辦法了。”童威長歎一聲,“咱們的任務已經完成了,剩下的……隻能看宋江哥哥和步軍弟兄們的了。”
“快!派人去忠義堂報信!讓哥哥早做準備!”
……
忠義堂內。
宋江剛剛從“慘勝”的打擊中緩過一口氣,正與吳用商議著如何利用這場勝利向朝廷討價還價,或者哪怕是拖延一下時間。
“報——!”探子的聲音如同催命符,再次打破了忠義堂的寧靜。
“啟稟哥哥!高俅大軍正在鴨嘴灘強行登陸!前鋒已經上岸了!”
“噹啷!”宋江手中的茶盞再次落地,摔得粉碎。
“登……登陸了?”宋江麵如死灰,顫抖著站起身來,“他……他不怕死嗎?剛輸了一陣,怎麼還敢來?”
吳用也是臉色大變,手中的羽扇搖不下去了。
“看來,這高俅是被逼急了。”吳用沉聲道,“他丟了神機營,回去也是死,所以隻能孤注一擲,想要在陸地上找回場子。”
“那……那我們該怎麼辦?”宋江六神無主,“咱們的馬軍主力都走了,步軍也多是老弱,怎麼擋得住這五萬虎狼之師啊?”
吳用深吸一口氣,強行讓自己鎮定下來。
“哥哥莫慌!雖然官軍登陸了,但這裡畢竟是梁山!是咱們的地盤!”吳用走到地圖前,指著鴨嘴灘通往梁山主寨的幾條必經之路,說道:“高俅雖然人多,但地形不熟。咱們可以在這幾處險要隘口設伏,利用滾木礌石阻擊他們!”
“另外,”吳用眼中閃過一絲狠色,“咱們還可以發動那些還冇跑的嘍囉,甚至家眷,隻要能拿得動刀槍的,全都上!告訴他們,一旦官軍攻破山寨,那就是雞犬不留!要想活命,就得拚命!”
宋江聽了,雖然心中依舊恐懼,但也知道這是唯一的辦法了。
“好!就依軍師之計!”宋江咬牙道,“傳令下去!全山戒備!所有步軍頭領,立刻帶人去隘口佈防!一定要把官軍擋在山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