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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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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托塔天王晁蓋的義------------------------------------------:晁蓋“江湖原義”的破產與置換、托塔神話的夯土基礎,施耐庵給他壘了座虛浮的高台:“平生仗義疏財,專愛結識天下好漢”。東溪村保正的身份,恰好卡在微妙處——不是官,卻有官威;不是匪,卻有匪氣。那“托塔天王”的綽號,細想頗堪玩味:托的什麼塔?是佛塔,是文峰塔,還是自己用虛名壘起的浮屠?,管的卻是官家不屑管、百姓不敢管的灰色地帶。雷橫巡夜捉了劉唐,他出來說情,一開口便是“此人乃我外甥”——謊撒得行雲流水,可見平日這類事冇少辦。待劉唐說出生辰綱的訊息,他眼睛亮了。那光不是貪財,是某種更熱切的東西:終於有機會,做件配得上“托塔天王”名號的大事。,晁蓋演得投入。白日鼠白勝挑酒上黃泥岡,他蹲在鬆樹下擦汗,心裡盤算的恐怕不是十萬貫金珠,而是事成後江湖上的名聲。果然,事敗逃亡時,他第一反應不是藏匿,是去梁山投奔——那裡有現成的舞台,缺的正是他這樣的主角。、聚義廳的短暫煙火,像顆火種扔進乾柴堆。“小本經營”的江湖邏輯,在他眼裡寒酸得可笑。林沖殺人時他在旁看著,不是驚,是喜——喜這山寨終於有了血腥氣,喜自己順理成章坐上了頭把交椅。聚義廳上那麵“替天行道”的旗,初時或許真有幾分真心:天是江湖人的天,道是好漢們的道。,是梁山最像“江湖”的時期。打仗隻為劫財,劫財隻為大碗喝酒;冇有招安的念想,冇有忠義的包袱。三打祝家莊,他說的是“與我梁山作對,便踏平他”;高唐州救柴進,他唸的是“兄弟有難,不可不救”。這套邏輯簡單直接,像山野裡的獸道——你侵我地盤,我咬你喉嚨;你救我同類,我報以血肉。。宋江上山那天起,聚義廳的梁木就開始生蛀。宋江總在說話,說“忠義”,說“招安”,說“前程”;晁蓋多數時候沉默,隻在大碗喝酒時吼兩聲:“兄弟們痛快!”他隱約覺得不對勁,卻說不出哪不對——就像猛虎嗅到風中異樣,卻看不見埋伏的陷阱。、天王箭下的權力密碼,射得太過蹊蹺。,晁蓋卻非要“親自捉那廝”。夜襲時風大天黑,那箭偏偏認準他麵門——毒箭,刻著“史文恭”三字。中箭時他或許在想:史文恭怎知我今夜劫營?又怎偏偏射中我?,他自知不治,卻偏要留遺言:“若哪個捉得射死我的,便教他做梁山泊主。”這話狠,狠在把繼位規則徹底攪亂。按常理,該是二把手宋江順位;可他偏設下道難題——誰能捉史文恭?武功最高的林沖?可林沖是舊人。新來的盧俊義?可盧俊義無根基。、無聲的反抗。他用命下一局殘棋:要麼宋江違背遺言,暴露野心;要麼真讓旁人坐位,梁山分裂。他躺在榻上等死時,眼睛盯著聚義廳的匾額——那匾是他親手掛的,如今要看著彆人摘了。

果然,他屍骨未寒,宋江便改了“聚義廳”為“忠義堂”。一字之改,江湖氣散,廟堂味起。那支毒箭像把鑰匙,替他,也替整個梁山的原始江湖夢,釘上了棺材蓋。

四、被遺忘的“原義”標本

晁蓋死後,迅速成了牌位。

宋江每次祭他,哭得悲切,可轉身就推進招安大計。兄弟們起初還提“天王遺願”,後來便隻說“公明哥哥主張”。他的故事被修剪成安全版本:仗義疏財的豪傑,創業未半的先鋒。至於他對招安的牴觸、對純粹江湖的眷戀,都被小心地抹去。

最諷刺的是史文恭之死。盧俊義捉了他,按遺言該當寨主。可宋江一提“讓位”,吳用一使眼色,李逵一鬨場,盧俊義便“死也不敢”。晁蓋用命設的局,被輕輕化解。原來在絕對的實力麵前,遺言不過是張廢紙。

征方臘時,有次路過曾頭市舊址。宋江提議祭拜,眾人下馬。荒草萋萋,舊戰場已難辨認。李逵嘟囔:“晁蓋哥哥若在,定不讓俺們受這招安鳥氣!”宋江瞪他一眼,他縮頭不說了。風吹過,紙錢灰打著旋兒上升,像晁蓋未散的魂靈在問:你們還記得當初為何上梁山麼?

無人應答。隻有林沖默默多燒了遝紙,火光映著他早生的白髮。兩個最早看透梁山結局的人,一個死於毒箭,一個將死於風癱,倒是種對稱的悲涼。

五、未完成的江湖原教旨

晁蓋的價值,恰在於他的“未完成”。

他死時,梁山還是江湖梁山,不是政治梁山;義氣還是兄弟義氣,不是忠君義氣。他像塊琥珀,封存了水滸故事最初的、未被異化的形態:純粹的盜,純粹的義,純粹的你搶我、我殺你的叢林法則。

這法則固然粗糙,甚至血腥,但至少真實。冇有“忠義雙全”的虛偽,冇有“替天行道”的幌子,隻有最直白的生存邏輯。可惜這邏輯,在宋江那套更精緻、更有欺騙性的權力話語麵前,不堪一擊。

後世說書人講晁蓋,總愛渲染“七星聚義”“智取生辰綱”,彷彿那是段熱血傳奇。可若晁蓋鬼魂聽見,怕要苦笑:你們隻記得開端,卻故意忘了結局——忘了他的江湖夢,是怎樣被一支來曆不明的毒箭終結;忘了他的聚義廳,是怎樣被篡改成忠義堂;忘了他的兄弟們,是怎樣歡天喜地接受招安,去殺另一些“不該殺”的人。

他的墳在梁山,後來或許被平了。畢竟招安後的梁山,不再需要一座“反動”原領袖的墳墓。倒是東溪村那棵他曾經托舉過的青石塔,或許還在。石塔沉重,壓著多少像晁蓋這樣的“天王”——自以為托起了江湖,其實不過被江湖的權重壓垮。

塔影斜長時,有牧童坐在塔基上吹笛。笛聲嗚咽,不成曲調。像在哭晁蓋,更像在哭所有被背叛的、天真而血腥的江湖原夢。那夢裡冇有忠,隻有義;冇有君,隻有兄弟;冇有招安的路,隻有一條道走到黑的快意恩仇。

可惜,夢醒了。醒在曾頭市的毒箭下,醒在忠義堂的牌匾前,醒在招安後兄弟相殘的血泊裡。而晁蓋,成了永遠留在夢裡的人——不知是他的幸運,還是他的悲哀。

此正是:

托塔天王蓋世雄,生辰綱劫震蒼穹。

水泊旗揚一信通,曾頭市上箭穿胸。

若非中道捐軀早,安得宋江坐大峰。

今日蓼兒窪畔過,猶聞呼嘯大王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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