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寨防線,已然化作一片血肉磨坊。
史文恭麾下的“狼騎”如同真正的惡狼,悍不畏死,一波接著一波衝擊著梁山倉促組織起來的防線。秦明揮舞著狼牙棒,如同一頭髮狂的雄獅,在敵群中左衝右突,棒風呼嘯,每一擊都帶著他積壓已久的憤懣與悍勇,將衝上前來的狼騎連人帶馬砸得骨斷筋折。花榮則立於稍後之處,弓弦連響,白羽箭如同索命的幽靈,專射敵軍軍官與旗手,竭力維持著搖搖欲墜的陣線。
然而,史文恭親自壓陣,那杆方天畫戟如同閻王的請帖,所過之處,梁山士卒如同割草般倒下。狼騎的衝鋒勢頭太猛,秦明雖然奮勇,但防線依舊在節節後退,傷亡慘重。
“頂住!給俺頂住!”秦明嘶聲怒吼,身上已然濺滿了不知是自己還是敵人的鮮血。他心中憋著一股氣,既是對外敵的狠厲,也是對內部那無形壓力的宣泄。
就在這戰況最為焦灼之際,身後主寨方向,突然傳來了陣陣激烈的喊殺聲和金鐵交鳴之聲!這聲音並非來自前線,而是來自寨內!
緊接著,隱約有呼喊聲順風傳來:
“孫立叛變!”
“蔡福頭領有令,就地正法孫立!”
這聲音如同驚雷,狠狠劈在秦明心頭!他猛地回頭,望向主寨方向,雖然被營壘阻隔看不真切,但那熟悉的兵刃碰撞聲和“孫立叛變”的呼喊,讓他瞬間明白了一切!
什麼叛變?!分明是宋江和蔡福藉機發難,要除掉他們這些“不安分”的兄弟!孫立定是看出了危險,想去救自己,反而被蔡福堵住,扣上了叛變的罪名!
一股被徹底背叛、被逼入絕境的暴怒,如同火山般在秦明胸中轟然爆發!他雙目瞬間赤紅,額頭上血管虯結,猛地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咆哮,聲震四野:
“兄弟們!聽見了嗎?!宋江那奸賊!他不僅要借史文恭的刀殺俺,還要在背後對孫立兄弟下毒手!他想把咱們都除掉!這梁山,早已不是兄弟的梁山,是他宋江一人的墳場!!”
他揮舞著狼牙棒,不再顧及前方洶湧而來的狼騎,猛地調轉方向,對著身後那些同樣聽到寨內動靜、麵露驚疑與憤慨的士卒們嘶吼:
“跟俺殺回去!救出孫立兄弟!找宋江那狗賊算賬!願意跟俺走的,是條漢子!貪生怕死的,就留在這裡等死吧!”
“救孫立頭領!”
“跟秦頭領殺回去!”
“找宋江算賬!”
秦明麾下本就多是悍勇之輩,早已對近日山寨氛圍不滿,此刻被秦明這番話語點燃,又見主將帶頭反戈,頓時群情激憤,紛紛調轉兵刃,跟著狀若瘋魔的秦明,如同決堤的洪水,反向朝著寨內衝殺而去!
這一下,前寨防線徹底崩潰!
史文恭正在陣前衝殺,忽見梁山陣腳大亂,原本勉力支撐的敵軍竟自行向內潰散,先是一愣,隨即眼中閃過一絲瞭然與殘酷的笑意。
“哈哈!天助我也!梁山內訌了!兒郎們,給某殺進去!雞犬不留!”
狼騎見狀,士氣大振,如同聞到血腥味的鯊魚,更加瘋狂地撕咬著潰散的梁山隊伍,跟著秦明反衝的洪流,一舉沖垮了殘存的營壘,如同潮水般湧入了梁山主寨區域!
而此刻,在主寨通往前寨的通道上,孫立正與蔡福殺得難分難解!
孫立手持長槍,槍法狠辣,完全是搏命的打法,口中怒吼:“蔡福!你這宋江的走狗!今日我便是死,也要拉你墊背!秦明兄弟若有事,我做鬼也不放過你們!”
蔡福揮舞鋼刀,帶著“鐵臂團”精銳死死擋住去路,臉上是貓捉老鼠般的獰笑:“孫立!死到臨頭還敢嘴硬!爾等勾結外敵,證據確鑿!今日便是你們的死期!給我殺!一個不留!”
雙方人馬混戰在一起,刀光劍影,血肉橫飛。孫立雖然勇猛,但蔡福的“鐵臂團”裝備精良,人數占優,漸漸落入下風,身邊親衛不斷倒下。
就在這時,秦明那如同受傷猛獸般的咆哮和震天的喊殺聲從前方傳來!
“孫立兄弟!俺來也!宋江狗賊,拿命來!”
隻見秦明渾身浴血,狀若瘋魔,揮舞著狼牙棒,如同旋風般從潰散的隊伍中殺出,身後跟著一群殺紅了眼的士卒,不管不顧地衝向蔡福的側翼!
“秦明!”孫立見狀,精神大振,手中長槍更加淩厲!
蔡福臉色大變,他冇料到秦明竟然不顧前方強敵,直接反戈一擊!更讓他心驚的是,在秦明身後,史文恭的狼騎旗幟已然清晰可見!
“頂住!給我頂住!”蔡福嘶聲力竭,但軍心已亂。
秦明一馬當先,狼牙棒帶著萬鈞之力,狠狠砸向蔡福!
“狗賊!受死!”
蔡福舉刀硬架!
“鐺——!”
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蔡福隻覺得一股無可抵禦的大力傳來,虎口崩裂,鋼刀險些脫手,整個人被震得連連後退,氣血翻湧!
秦明得勢不饒人,如同瘋虎般撲上,狼牙棒狂風暴雨般砸落!孫立也趁機挺槍疾刺!
腹背受敵,軍心潰散,蔡福再難支撐,一個不慎,被孫立一槍刺中肋下,慘叫一聲,又被秦明緊跟而至的一棒重重砸在胸口!
“噗——!”
蔡福口中鮮血狂噴,胸骨儘碎,眼中帶著難以置信的驚愕與恐懼,重重倒地,氣絕身亡!
主將一死,“鐵臂團”頓時大亂,被秦明、孫立兩部人馬以及隨後湧來的潰兵和狼騎一衝,瞬間崩潰,四散逃竄。
然而,暫時的勝利並未帶來任何喜悅。前寨已破,史文恭的狼騎正源源不斷地湧入,見人就殺,逢屋便燒!整個梁山主寨,已然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混亂與屠殺之中!
秦明和孫立渾身是血,背靠著背,看著眼前這如同地獄般的景象,看著互相砍殺的梁山袍澤和兇殘的狼騎,眼中充滿了悲涼與絕望。
他們反抗了,他們殺了蔡福,但那又如何?梁山,完了。
是被外敵攻破的,更是從內部,被猜忌、陰謀和背叛,徹底摧毀的。
“秦明兄弟……我們……怎麼辦?”孫立聲音沙啞,帶著一絲茫然。
秦明死死攥著狼牙棒,望著主寨核心忠義堂的方向,那裡,宋江應該還在。他眼中燃燒著最後的、瘋狂的火焰:
“殺過去!找宋江!就算死,也要死個明白!拉著他一起,給這該死的‘忠義’陪葬!”
兩人帶著殘餘的、同樣陷入絕望的部下,如同撲火的飛蛾,逆著潰逃的人流,向著那象征著梁山權力與毀滅核心的忠義堂,決絕地衝去。
而史文恭,則穩坐馬上,冷笑著看著這場由他親手點燃,卻由梁山內部自己引爆的毀滅盛宴。他的複仇,以一種遠超預期的方式,正在酣暢淋漓地進行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