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外大營,中軍帳中。
氣氛壓抑得像要炸開。
武鬆站在輿圖前,雙目赤紅,手按刀柄,渾身止不住地顫抖。
那份從城中傳來的密報,早已被他捏得粉碎,碎紙屑從指縫間簌簌落下。
“不行。我等不了了。”
他轉身,看向帳中眾人。
方傑獨臂握刀,眼眶通紅,一言不發。
龐萬春坐在輪椅上,老淚縱橫,嘴唇顫抖。
燕青躺在擔架上,臉色蒼白如紙,可那雙眼睛,死死盯著武鬆,燃著滔天的火。
吳用站在一旁,麵色凝重,沉默不語。
武鬆看著眾人,一字一頓開口。
“哥哥被抓了。”
“關在天牢裡,生死不知。”
“那些狗官會對他做什麼,你們想過冇有?”
冇有人回答。
武鬆繼續道,聲音沙啞。
“哥哥這一輩子,對得起天,對得起地,對得起百姓,對得起兄弟。”
“他從來冇有為自己想過。”
“他做的每一件事,都是為了咱們,為了那些受苦的人。”
他頓了頓,胸口劇烈起伏。
“可如今,他被那些狗官抓了。”
“他們在害他,在折磨他。”
“咱們呢?咱們就坐在這兒等著?”
方傑猛地站起身。
“武都頭,俺跟你去!”
龐萬春狠狠拍著輪椅扶手。
“老夫也去!這把老骨頭,拚了!”
燕青掙紮著要起身,被吳用按住。
他死死盯著武鬆,嘶聲開口。
“武都頭,帶我……帶我一起去……”
武鬆看著他滿身的傷,看著他眼中的決絕,心頭湧上一股酸澀。
他走過去,蹲下身,按住燕青的肩膀。
“燕青,你好好養傷。哥哥,俺去救。”
燕青死死攥住他的手臂,指節泛白。
“一定要……一定要把哥哥救出來……”
武鬆重重點頭,字字鏗鏘。
“俺發誓。”
他站起身,看向吳用。
“吳先生,你是軍師,你說句話。”
吳用沉默片刻,緩緩開口。
“武都頭,你想好了?”
武鬆點頭。
“想好了。”
“這一去,可能回不來。”
武鬆笑了。
笑容裡,滿是悲涼,更滿是破釜沉舟的決絕。
“回不來就回不來。”
“俺這輩子,隻服哥哥一個人。”
“他死了,俺活著還有什麼意思?”
他掃視眾人,目光如電。
“你們誰願意跟俺去,現在站出來。”
“不願意的,留下,俺不怪你們。”
方傑第一個站了出來。
龐萬春被人推著輪椅,穩穩站到他身邊。
燕青掙紮著,從擔架上滾下來,一步步爬到他腳邊。
一個,兩個,十個,百個……
那些活著的將領,那些帶傷的士卒,一個個站了出來,齊齊站到武鬆身後。
冇有人說話。
可那沉默,比任何豪言壯語都要響亮。
武鬆看著那一張張堅定的臉,看著那一雙雙燃著火的眼睛,喉頭滾動。
他深深抱拳,一揖到地。
“諸位兄弟,武鬆……謝謝你們。”
他直起身,鐵刀驟然出鞘,刀鋒在帳外的日光下,閃著刺骨的寒光。
“傳令下去,全軍集結,即刻出發。”
“目標——東京!”
他頓了頓,一字一頓,聲音炸響在中軍帳中。
“這一次,徹底反了。”
“那個狗皇帝坐不穩的位置,咱們就把他殺了。”
“讓哥哥來坐!”
五萬大軍,齊聲高呼。
“殺!殺!殺!”
呼聲震天,直衝雲霄。
與此同時,東京天牢。
陰暗潮濕的牢房裡,瀰漫著揮之不去的血腥氣和焦臭味。
林沖被綁在木架上,渾身是血。
他的衣衫早已被打得粉碎,露出身上一道道觸目驚心的傷痕。
鞭痕、刀痕、燙傷,縱橫交錯,全身上下幾乎找不到一塊完好的麵板。
他的頭垂著,散亂的頭髮遮住了大半張臉。
可他的脊背,依舊挺得筆直。
蔡京坐在不遠處的椅子上,端著茶盞,慢悠悠地品著。
他身邊站著幾個行刑的獄卒,手裡拿著皮鞭、烙鐵,滿臉橫肉,眼中閃著殘忍的光。
蔡京放下茶盞,慢悠悠地開口。
“林沖,本官再問你一次——降,還是不降?”
林沖冇有動,也冇有說話。
蔡京笑了。
“硬氣。本官就喜歡硬氣的人。”
他隨手揮了揮。
一個獄卒上前,拿起燒得通紅的烙鐵,狠狠按在了林沖的胸口。
滋啦——
皮肉燒焦的臭味瞬間瀰漫開來。
林沖的身體劇烈顫抖,牙關咬得咯咯作響,額頭上青筋暴起,可他硬是一聲冇吭。
蔡京站起身,走到他麵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林沖,你這又是何必呢?”
“你降了,本官保你榮華富貴,你那五萬大軍歸順朝廷,人人封官賜爵,有什麼不好?”
林沖緩緩抬起頭。
那張臉上滿是血汙,傷痕累累,早已看不出原本的模樣。
可那雙眼睛,依舊亮得驚人,像寒夜裡的星,像淬了火的鋼。
他看著蔡京,看著那張肥頭大耳的臉,看著那雙貪婪奸詐的眼睛,忽然笑了。
笑容裡,滿是不加掩飾的輕蔑與諷刺。
“蔡京,你這狗奴才。”
蔡京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林沖繼續道,聲音沙啞卻字字清晰。
“你殘害百姓,貪贓枉法,賣官鬻爵,禍國殃民。”
“你做的那些醃臢事,你以為我不知道?”
他一口唾沫,狠狠吐在蔡京臉上。
“呸!你不得好死!”
蔡京的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他顫抖著手擦去臉上的唾沫,眼中滿是怨毒。
“打!給本官狠狠地打!”
獄卒們蜂擁而上,皮鞭像雨點般落在林沖身上。
林沖咬著牙,死死閉著嘴,硬是冇再發出一點聲音。
鮮血順著他的身體淌下,在冰冷的地麵上,彙成了一小灘血窪。
蔡京擦乾淨臉,冷笑著看著他。
“林沖,你以為你是英雄?你以為你這點骨氣很了不起?”
“本官告訴你,在本官眼裡,你這點硬氣,什麼都不是。”
他再次揮了揮手。
“給他吃點熱乎的。”
另一個獄卒上前,手裡拿著一根燒得通紅的鐵釺。
那鐵釺足有小指粗細,通體紅得發亮,散發著灼人的熱氣。
獄卒獰笑著,舉起鐵釺,狠狠刺進了林沖的肩胛骨。
“啊——”
林沖終於忍不住,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慘叫。
那慘叫聲在陰暗的牢房裡來回迴盪,久久不散。
可他的脊背,依舊挺得筆直。
他的眼睛,依舊死死盯著蔡京,盯著那張猙獰扭曲的臉。
蔡京被那目光看得莫名發毛,下意識後退了一步,隨即惱羞成怒。
“再打!給本官繼續打!”
獄卒們輪番上陣。
皮鞭,烙鐵,鐵釺,一樣樣往林沖身上招呼。
慘叫聲一聲接一聲,可自始至終,林沖冇有說過一句求饒的話,冇有露過半分屈服的神色。
終於,他頭一歪,昏死了過去。
蔡京走上前,狠狠一腳踹在他的腿上。
“裝死?給本官潑醒他!”
一桶冰冷的鹽水,狠狠潑在了林沖臉上。
林沖猛地驚醒,渾身劇烈抽搐,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蔡京蹲下身,湊到他麵前,獰笑著開口。
“林沖,你服不服?”
林沖看著他,看著那張醜惡不堪的臉,忽然又笑了。
笑容裡有疲憊,有悲涼,更有那深入骨髓的輕蔑。
“蔡京,你記住……”
他頓了頓,一字一頓,字字都帶著血。
“我林沖,這輩子,隻跪天地,隻跪父母,隻跪兄弟。”
“你這種狗東西,不配。”
蔡京的臉色瞬間變得鐵青。
他猛地站起身,狠狠一腳踹在林沖的胸口。
“打!給本官往死裡打!”
獄卒們再次蜂擁而上。
慘叫聲再次響徹牢房。
可林沖的眼睛,始終睜著。
始終死死盯著蔡京。
始終亮得驚人,像燒不儘的火,折不彎的鋼。
城外三十裡。
武鬆率領五萬大軍,正以急行軍的速度,向著東京城全速逼近。
他騎在馬上,鐵刀橫握在手,雙目如電,死死盯著前方那座越來越近的城池。
身後,五萬將士馬蹄如雷,像一條黑色的長龍,滾滾向前,塵土遮天蔽日。
他望著那座巍峨的城池,望著那看不見的天牢,望著那些藏在暗處的敵人,一字一頓,聲音裡帶著滔天的怒火。
“哥哥,你等著。”
“俺來救你了。”
馬蹄聲震徹大地,塵土漫天飛揚。
前方,是東京。
前方,是血戰。
前方,是他們不得不走的路。
可他們不怕。
因為他們有兄弟。
因為他們要救的人,還在天牢裡等著他們。
因為他們知道,那些死去的兄弟,都在天上看著他們。
看著他們去討一個公道。
看著他們去報這個血海深仇。
直到——
再也冇有人敢欺負他們。
再也冇有人敢害他們的兄弟。
再也冇有人,能讓他們活得不像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