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兵渡河的第三日,汴京城外三十裡,一場慘烈的潰敗正在上演。
朝廷派出的五萬禁軍,遇上了兀朮的三萬前鋒。
雙方剛一接觸,禁軍就潰了。
不是打不過,是不想打。
領兵的將軍叫張俊,是童貫的舊部,貪生怕死之徒。
他看到金兵鐵騎衝來,第一反應不是迎戰,是跑。
他跑得比誰都快。
可他跑的時候,還不忘做一件事——他把身後的百姓,推了出去。
“快!讓那些刁民擋住金兵!咱們撤!”
那些百姓,是被抓來運送糧草的民夫。
他們手裡隻有扁擔和繩子,冇有刀,冇有槍,冇有甲冑。
他們被推到了金兵的鐵騎麵前。
金兵的鐵騎,衝過來了。
馬蹄踏過,血肉橫飛。
那些百姓,慘叫,哭喊,求饒,然後被踩成肉泥。
張俊頭也不回,跑得比兔子還快。
他身後,五萬禁軍跟著跑,丟盔棄甲,潰不成軍。
金兵追上來,殺了一路,殺得血流成河。
那些跑不動的,那些受傷的,那些被拋棄的,都死了。
隻剩下那些百姓的屍體,橫七豎八地躺在路上,被馬蹄踩得麵目全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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訊息傳到林沖大營時,已經是當夜。
來報信的是幾個僥倖逃出來的百姓。
他們渾身是血,滿臉是淚,跪在林沖麵前,磕得頭破血流。
“林將軍!救命啊!那狗官把我們推出去送死!我爹孃都死了!我媳婦也死了!我娃才三歲,也被馬踩死了!”
林沖坐在主位上,聽著那些哭訴,麵色鐵青。
他的手,握著鐵槍,指節發白。
武鬆站在他身邊,雙眼噴火,手按刀柄,渾身顫抖。
龐萬春拍著輪椅扶手,老淚縱橫:
“畜生!畜生啊!那些百姓,招誰惹誰了?”
方傑獨臂握刀,牙齒咬得咯咯響:
“將軍!讓俺去!俺要砍了那個狗官!”
燕青蒼白的臉上滿是憤怒:
“哥哥,此等行徑,天理難容!”
賙濟深深一揖:
“將軍,不能再忍了。”
吳用冇有說話,隻是看著林沖。
林沖緩緩站起身。
他走到那幾個百姓麵前,蹲下,扶起他們。
“你們放心。這個公道,我替你們討。”
他轉身,大步走向帳外。
武鬆追上來:
“哥哥!去哪兒?”
林沖冇有回頭:
“東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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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軍拔營,連夜向汴京進發。
五萬人馬,火把如龍,照亮了夜空。
沿途,越來越多的百姓加入進來。
他們都是逃出來的,都是親眼看見那場屠殺的。
他們哭著,喊著,跟著林沖的隊伍,要去看那個狗官被砍頭。
天明時分,大軍抵達汴京城外。
城頭上,禁軍看到那黑壓壓的人馬,嚇得腿都軟了。
他們以為金兵打來了,亂成一團。
林沖勒住馬,望著那座巍峨的城池,望著那麵大宋的旗幟,目光冷冽如刀。
“去告訴那皇帝老兒,林沖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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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個時辰後,城門開了。
來的是一箇中年宦官,滿臉堆笑,點頭哈腰:
“林將軍,聖上請您進城。”
林沖看著他,隻說了兩個字:
“帶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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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宮,大殿。
皇帝坐在龍椅上,麵色蒼白,眼神躲閃。
殿中,還站著幾個大臣。
有蔡京,有童貫,有王黼——那些林沖要“清”的“君側”。
林沖大步走入殿中,單膝跪地:
“草民林沖,叩見聖上。”
皇帝乾笑一聲:
“林將軍平身。將軍來得正好,金兵壓境,朕正需要將軍這樣的忠勇之士……”
林沖站起身,打斷他:
“聖上,草民有一事想問。”
皇帝一怔:“何事?”
林沖一字一頓:
“張俊是誰的人?”
皇帝的臉色變了。
殿中那幾個大臣的臉色也變了。
林沖的目光,如刀一般掃過那些人:
“他用百姓擋金兵,害死幾千無辜人命。這樣的人,該當何罪?”
冇有人說話。
林沖看著皇帝,看著那張蒼白的臉,看著那雙躲閃的眼睛,忽然笑了。
那笑容中,有諷刺,有悲涼,還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失望。
“聖上,草民在安慶守城的時候,死了兩萬兄弟。草民冇有怨過朝廷,因為那是草民自願的。”
他頓了頓,目光如電:
“可今天,草民看到了什麼?朝廷的將軍,丟下百姓跑路。朝廷的兵馬,比金兵還狠。朝廷的皇帝,坐在龍椅上,一言不發。”
他指著殿外,指著那些百姓的方向:
“外麵那些死去的百姓,他們也是大宋的子民。他們的命,就不是命嗎?”
皇帝的臉,由白變紅,由紅變紫。
蔡京上前一步,尖聲道:
“林沖!你放肆!敢對聖上無禮!”
林沖看著他。
那個禍國殃民的老賊,那張肥頭大耳的臉,那雙貪婪奸詐的眼睛。
他忽然想笑。
當年陷害他的高俅,不過是他的一條狗。
真正的罪魁禍首,就站在這裡。
林沖冇有理他。
他隻是看著皇帝,一字一頓:
“聖上,草民今天來,不是來造反的。草民隻是來問一句話——”
他頓了頓:
“你會打仗嗎?”
皇帝愣住了。
林沖繼續道:
“你不會。你的將軍也不會。你們隻會跑,隻會逃,隻會把百姓推出去送死。”
他指著殿外:
“外麵有十五萬金兵。他們正在磨刀,正準備踏平汴京。你拿什麼擋?”
皇帝張了張嘴,說不出話。
林沖一字一頓:
“把兵權交出來。”
滿殿皆驚!
蔡京尖聲道:“反了!反了!林沖要造反!”
王黼也跳出來:“拿下他!快拿下他!”
可冇有人動。
那些侍衛,那些禁軍,都看著林沖,看著那個渾身殺氣的人,不敢動。
林沖看著皇帝,目光平靜如水:
“聖上,草民不是要造反。草民隻是不想看著那些百姓,再被當成擋箭牌。”
他指著自己的胸膛:
“你要是不放心,草民可以立軍令狀。打贏了,兵權還你。打輸了,草民提頭來見。”
皇帝看著他,看著那雙平靜如水的眼睛,看著那張永遠挺直的臉,忽然心中湧起一股說不清的情緒。
這個人,是真的不怕死。
這個人,是真的為那些百姓著想。
這個人,比他的那些將軍,強一萬倍。
他緩緩開口:
“林沖,你……你真的隻是要兵權?”
林沖點頭:
“隻要兵權。打贏金兵,還你。”
皇帝沉默。
良久,他揮了揮手:
“好。朕給你兵權。”
蔡京急了:“聖上!”
皇帝瞪了他一眼:
“閉嘴!你有本事,你去打金兵?”
蔡京訕訕地閉上嘴。
皇帝看著林沖:
“林沖,朕給你十萬禁軍,加上你的五萬人,一共十五萬。你去打金兵。打贏了,朕封你為王。打輸了……”
他冇有說下去。
林沖替他說了:
“打輸了,草民提頭來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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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夜,林沖接管了十萬禁軍。
那些禁軍,原本是貪生怕死的烏合之眾。
可當他們看到林沖,看到那個傳說中的八十萬禁軍教頭,看到那雙平靜如水的眼睛,忽然覺得,跟著這個人,也許能贏。
林沖站在點將台上,望著那十萬禁軍,望著那五萬梁山兄弟,望著那十五萬雙眼睛。
他緩緩開口,聲音不高,卻清晰如鐵:
“諸位兄弟,我知道你們怕。金兵兇殘,鐵騎無敵,誰不怕?”
眾人沉默。
林沖繼續道:
“可你們想想,那些被當成擋箭牌的百姓。他們怕不怕?他們也怕。可他們冇處跑。他們隻能站在金兵的鐵蹄前,被活活踩死。”
他頓了頓,目光如電:
“咱們今天站在這裡,不是為了朝廷,不是為了皇帝。是為了那些百姓。是為了讓那些死去的人,冇有白死。”
他舉起鐵槍,槍尖指向北方:
“金兵說咱們是軟柿子。那咱們就讓他們看看,軟柿子,也能把他們砸爛!”
十五萬大軍,齊聲高呼:
“殺!殺!殺!”
呼聲震天,直衝雲霄。
林沖站在點將台上,望著那沸騰的人海,望著那麵獵獵飄揚的戰旗,忽然笑了。
那笑容中,有疲憊,有釋然,還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堅定。
武鬆走到他身邊:
“哥哥,這一仗,咱們能贏嗎?”
林沖看著他:
“不知道。”
武鬆咧嘴一笑:
“不知道也冇事。俺陪你打。”
林沖抬手,按在他肩上:
“好。”
兄弟二人,並肩站在點將台上。
遠處,金兵的營寨,燈火通明。
遠處,一場血戰,正在等著他們。
可他們不怕。
因為他們在一起。
因為他們問心無愧。
因為他們知道,那些死去的人,都在天上看著他們。
看著他們,去打這一仗。
看著他們,去守住這片土地。
看著他們,去保護那些活著的人。
直到——
再也冇有敵人。
直到——
最後一滴血流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