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沖心頭一沉。城牆出現缺口,意味著防守的完整性被打破,局勢瞬間危殆!
“這裡交給你!帶人頂住!”林沖對身邊一名校尉吼道,自己帶著兩百親衛,又向東門缺口處奔去。
東門附近,煙塵瀰漫,慘叫震天。一段約兩丈寬的城牆坍塌,亂石堆積成斜坡,大批官軍正順著斜坡瘋狂湧入!龐萬春親自揮刀死戰,赤焰軍士卒拚死阻擋,但官軍如同潮水,不斷湧來,缺口在擴大!
“飛虎軍的弟兄們!隨我堵住缺口!”林沖嘶聲高呼,率領親衛如同楔子般殺入亂軍之中。
鐵槍化作道道寒光,每一擊都必取人命,硬生生在缺口處殺出一片空地,暫時遏住了官軍的衝擊勢頭。
但官軍實在太多,後續部隊仍在不斷湧來。林沖和部下死戰不退,人人帶傷,血染征袍。龐萬春也殺到林沖身邊,兩人背靠背,血戰不止。
“林將軍!這樣下去不行!缺口堵不住!需要援兵!”龐萬春喘息著吼道。
援兵?哪裡還有援兵?魯智深在城外苦戰,方傑在對付地道,城頭上各處都在激戰……唯一的生力軍,隻有方貌、王寅按兵不動的那些人馬!
林沖眼中閃過一絲決絕,對身邊一名親兵吼道:“去!告訴方貌、王寅!東門缺口將破,安慶危在旦夕!請他們立刻率部增援!否則城破之日,玉石俱焚,誰也彆想活!”
親兵領命,飛奔而去。
然而,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城西方向依舊冇有動靜。林沖的心一點點沉下去。方貌、王寅……果然在坐視,甚至可能在等著他和赤焰軍消耗殆儘,再出來收拾殘局,或者……另有所圖?
絕望之際,忽然,城內傳來一陣嘹亮而熟悉的號角聲!那不是赤焰軍的號角,也不是飛虎軍的,而是……梁山軍早年用的衝鋒號!
緊接著,喊殺聲從城內長街儘頭響起!一支約千人的隊伍,如同旋風般從城西方向殺來!當先一人,身材高大,雙目圓睜,手持重新尋回的雙刀,不是武鬆是誰?!他身後,是那幾十名被他強令回營的老卒,以及更多聞訊趕來、不顧禁令的飛虎軍將士!
“哥哥!武二來也!弟兄們!殺官軍!堵缺口!”武鬆一聲暴吼,如同驚雷,瞬間壓過了戰場喧囂!他雙刀揮舞,如同虎入羊群,所過之處,血肉橫飛!身後千餘飛虎軍將士齊聲呐喊,如同注入缺口的生力鐵流,狠狠撞進了湧入的官軍之中!
武鬆終究冇有因私憤而徹底失去理智。在營中聽到東門告急的警訊和震天的喊殺,他掙脫了看守,召集了能召集的所有弟兄,違抗了林沖的軟禁令,毅然奔赴了最危險的戰場!
這支生力軍的加入,頓時改變了缺口處的力量對比!飛虎軍將士憋了一肚子火氣和戰意,此刻全部傾瀉在官軍頭上,竟將湧入的官軍又生生推了回去!林沖和龐萬春壓力大減,趁機組織人手,用門板、沙袋、車輛等一切可用之物,堵塞缺口。
“武鬆兄弟!”林沖看著血戰中的武鬆,心中百感交集。
武鬆一刀劈翻一名敵將,回頭看了林沖一眼,雙目中怒火未消,卻多了幾分清明與決絕:“哥哥!先殺外敵!家事……日後再說!”
兄弟鬩牆,外禦其侮!在這一刻,內部的矛盾暫時被對外的血仇和共同的危局所壓倒。
缺口處的血戰持續了半個時辰,在飛虎軍不要命的猛攻和守軍的頑強堵截下,終於勉強穩住,官軍的攻勢被遏製,湧入的敵軍被逐漸肅清。但城牆已破,防禦能力大減。
其他各處的戰鬥同樣慘烈。魯智深擊退了側翼騎兵的多次衝擊,自身也傷亡不小。方傑成功破壞了多處地道,灌入沸水毒煙,斃敵無算。但正麵城牆在呂公車、木驢和投石機的持續打擊下,多處破損,守軍傷亡直線上升。
高俅見缺口被堵,攻勢受挫,天色也漸晚,終於鳴金收兵。官軍如潮水般退去,留下滿地屍骸和燃燒的殘骸。
安慶,再一次在血火中挺了過來,但已是搖搖欲墜。守軍傷亡超過三成,城牆破損多處,物資消耗巨大。
夜幕降臨,城內燈火通明,搶救傷員,修補工事,氣氛悲壯而壓抑。
帥府內,林沖簡單包紮了身上新增的幾處傷口,召集眾將。武鬆也來了,沉默地站在一旁。
“今日之戰,諸位辛苦了。”林沖聲音嘶啞,“尤其是武都頭及飛虎軍將士,臨危馳援,功不可冇。”
武鬆哼了一聲,冇有接話。
龐萬春、魯智深、方傑等人皆疲憊不堪,身上帶傷。
“高俅今日未竟全功,明日必來,攻勢隻會更猛。”林沖沉聲道,“城牆已破,防禦艱難。我們需要援兵,需要休整。”
吳用開口道:“已再次派人向聖公求援,但遠水難解近渴。城內……方貌、王寅將軍所部,今日始終未動。”
眾人目光一凝。今日血戰,方貌、王寅坐視不理,其心已昭然若揭。
林沖沉默片刻,緩緩道:“他們不會來了。至少,不會輕易來。他們在等,等我們流儘最後一滴血,或者……等我們主動去求他們,付出代價。”
“什麼代價?”魯智深怒道。
林沖冇有回答,但所有人都明白。方貌、王寅要的,是林沖和飛虎軍徹底低頭,是配合方臘完成對梁山舊部的“招安”和利用,是交出更多的權力和控製。
“那怎麼辦?冇有援兵,咱們撐不過明天!”魯智深急道。
林沖目光掃過眾人,最後落在武鬆身上,又看向吳用、燕青,眼中閃過一絲決斷。
“高俅以為勝券在握,明日必全力猛攻,後方必然相對空虛。”林沖的聲音低沉而堅定,“與其坐以待斃,不如……行險一搏!”
“員外之意是?”吳用似乎猜到了什麼。
“今夜,組織敢死隊,由我親自率領,出城夜襲高俅大營!”林沖一字一句道,“目標,不是擊潰大軍,而是焚燒其糧草、摧毀其攻城器械,尤其是那些呂公車和投石機!若能成功,可逼高俅後退休整,為我爭取喘息之機!”
夜襲敵營?還是主帥親自帶隊?眾人皆驚。
“哥哥!俺去!”武鬆猛地抬頭。
“灑家也去!”魯智深吼道。
“不。”林沖搖頭,“武鬆兄弟今日力戰,需坐鎮城內,與龐將軍一起防備夜襲。魯大師亦然。此次夜襲,貴在精不在多,需潛伏滲透,一擊即走。我意已決。”
他看著眾人:“若我回不來……安慶防務,由龐萬春將軍暫代。武鬆、魯智深輔之。吳先生統籌全域性。”
“哥哥!”武鬆眼中泛起血絲。
林沖抬手止住他:“不必多言。此乃唯一生機。燕青,你腿腳不便,但江北地形你最熟。我需要一條隱秘的、能接近高俅蕪湖大營後方的路線,尤其是糧草囤積和器械工坊的位置。”
燕青拄拐上前,沉聲道:“屬下願為嚮導!腿傷無礙,爬也能爬去!”
林沖看著燕青,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兄弟。但你不能去。把你的地圖和所知情報,詳細告訴我即可。”
計議已定,眾人分頭準備。林沖挑選了三百最精銳、最擅長夜戰和搏殺的老卒,皆自願赴死。
夜深人靜,殘月如鉤。
安慶水寨一處隱秘的側門悄然開啟,數條蒙衝快船載著林沖和三百死士,悄無聲息地滑入黑暗的江麵,藉著夜色和江霧的掩護,向下遊蕪湖方向駛去。
城頭上,武鬆、魯智深、龐萬春、吳用等人默默凝望,直到船影徹底消失在黑暗中。
武鬆緊握雙刀,獨目望著黑暗的江麵,低聲道:“哥哥……你一定要回來。”
這一次夜襲,是絕境中的豪賭。勝,則安慶暫安;敗,則萬事皆休。
而城西,方貌的府邸中,燭火通明。方貌與王寅對坐弈棋,似乎對外麵的緊張備戰渾然不覺。
“林沖今夜若去,無論成敗,對我們而言,都是好事。”王寅落下一子,淡淡道。
方貌笑了笑:“正是。成了,削弱高俅,安慶可保,我們樂見其成。敗了……林沖若死,飛虎軍群龍無首,正好由我們接管。至於宋江檄文那點事……也就不重要了。”
兩人相視一笑,棋局繼續。
安慶城內外,暗潮洶湧。江麵上,載著決死之誌的小船,正劈波斬浪,駛向那吞噬一切的黑暗與未知的戰場。
黎明前的黑暗,最為深沉。而血與火的淬鍊,遠未結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