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豬林,名副其實。林木參天,枝葉蔽日,即便是白日,林間也光線晦暗,藤蔓糾纏,腐葉冇膝,隻有一條被獵戶和行商踩出、勉強可容兩馬並行的蜿蜒小徑貫穿其間。林中瀰漫著一股潮濕的泥土與腐爛植物混合的氣味,寂靜得有些反常,連慣常的鳥鳴蟲嘶都消失了。
林沖一馬當先,率五百精銳緩緩踏入林間。他目如鷹隼,耳聽八方,長槍橫在馬鞍之上,隨時可以暴起刺擊。身後士卒皆屏息凝神,刀出鞘,箭上弦,一步步向前推進。林間的死寂,如同沉重的巨石,壓在每個人的心頭。
深入林中約一裡,前方小徑轉彎處,幾棵需數人合抱的古樹突兀地橫倒在路上,樹乾上苔蘚斑駁,看似年深日久自然傾倒,但其斷口處,卻隱約可見新鮮的斧鑿痕跡。
“停!”林沖舉手示意,目光銳利地掃視兩側密林。
就在隊伍停下,注意力被路障吸引的刹那——
“咻咻咻——!”
淒厲的破空聲從左右兩側及前方密不透風的樹冠中驟然爆發!無數弩箭如同傾盆暴雨,帶著致命的尖嘯,覆蓋了整個隊伍!箭矢力道強勁,角度刁鑽,顯然伏擊者早已計算好了射界!
“舉盾!隱蔽!”林沖厲喝,同時身形已從馬背上滑落,躲到一棵巨樹之後。他反應已是極快,但仍有數十名士卒猝不及防,被射成了刺蝟,慘叫著倒地,鮮血瞬間染紅了腐葉。
箭雨稍歇,不等隱麟士卒喘息,兩側密林中響起低沉的戰吼,黑影幢幢,大批黑甲兵從樹後、坡坎下湧出,手持刀盾長槍,沉默而迅猛地撲了上來!他們顯然早有分工,一部分人纏住前隊,更多的人則試圖穿插分割,將林沖這五百人攔腰截斷,包圍殲滅!
“結圓陣!向中靠攏!”林沖臨危不亂,長槍一抖,率先刺翻兩名衝在最前的黑甲兵,槍尖精準地刺入其頸側甲隙。他麾下皆是百戰精銳,雖遭突襲,陣腳未亂,迅速背靠背結成緊密的防禦圓陣,長槍在外,刀盾補隙,與撲上的黑甲兵激烈廝殺在一起。
金鐵交鳴聲、怒吼聲、慘嚎聲瞬間打破了林間的死寂,驚起遠處一群烏鴉,嘎嘎叫著飛向昏暗的天空。
林沖身處陣中,卻如定海神針。他槍法展開,如梨花飄雪,又如毒蛇吐信,專尋黑甲兵防禦薄弱處下手,槍槍見血,所過之處,黑甲兵紛紛倒地。但他很快發現,此次伏擊的黑甲兵,比之“落馬坡”那些更為精銳,配合也更加默契,且人數遠超己方!圓陣在對方持續的衝擊下,不斷收縮,傷亡在迅速增加。
“林教頭!敵人太多!陣型要被衝散了!”副將渾身浴血,嘶聲喊道。
林沖目光一掃,見黑甲兵正從兩側不斷施加壓力,試圖將他們擠壓到一處低窪地帶,那裡更不利於防守。他心知不能在此久耗,必須突圍!
“跟我來!向東北方,殺出去!”林沖清叱一聲,長槍化作一道銀龍,不再固守,反而朝著黑甲兵較為密集但地勢稍高的東北方向猛衝過去!他這是要以攻代守,強行撕開一道缺口!
“跟著林教頭!殺啊!”剩餘士卒見主將如此勇猛,士氣複振,齊聲呐喊,緊隨林沖,如同一把燒紅的尖刀,狠狠刺向黑甲軍的包圍圈!
林沖將畢生功力凝聚於槍尖,每一槍都勢若雷霆,挑、刺、掃、砸,將林家槍法的精妙與霸道發揮到極致。黑甲兵雖勇,但麵對這等頂尖高手的決死衝擊,陣線也不禁為之撼動,被林沖硬生生殺開了一條血路!
然而,伏擊的黑甲頭目顯然也非庸才,見林沖欲突圍,立刻調集更多兵力,尤其是數名身材格外高大、手持重兵器的黑甲悍卒,前來攔截,死死堵住缺口。
林沖與那幾名黑甲悍卒戰在一處,槍來戟往,火星四濺。這些悍卒力大無窮,且甲冑似乎更加厚重,林沖一時也難以迅速解決。突圍的速度被拖慢,身後跟進的士卒不斷被兩側湧上的黑甲兵殺傷,人數銳減。
就在林沖所部陷入苦戰,形勢危急之際
“林教頭休慌!武鬆來也!”
“直娘賊!又在林子裡使陰招!灑家來也!”
兩聲雷霆般的怒吼,如同驚濤駭浪,從野豬林入口方向轟然傳來!緊接著,地麵微微震顫,大隊人馬奔騰的腳步聲、甲冑碰撞聲如同悶雷滾過林間!
隻見武鬆手持新換的樸刀,一馬當先,狀若瘋虎,直接撞入了黑甲軍尚未完全合攏的後陣!他身後,是盧俊義親率的中軍主力前鋒,刀槍如林,殺氣沖天!魯智深更是掄著禪杖,如同人形凶獸,不管不顧地朝著黑甲兵最密集處砸去,所到之處,人仰馬翻!
盧俊義的中軍主力,到了!
他們並未等待林沖的回報,在聽到林間傳來激烈廝殺聲的瞬間,盧俊義便判斷林沖遇伏,果斷下令全軍突擊,直撲野豬林!他要以絕對的力量,強行碾碎這道攔路鐵閘!
生力軍的加入,瞬間改變了戰場態勢。黑甲伏兵雖精銳,但麵對隱麟主力全軍的猛烈衝擊,又是腹背受敵(林沖在內,盧俊義在外),頓時陣腳大亂。武鬆、魯智深如同兩把燒紅的鐵錐,狠狠鑿入敵陣,將黑甲軍的防線攪得七零八落。
林沖壓力驟減,精神大振,槍法更見狠辣,與那幾名黑甲悍卒又鬥了數合,終於覓得一個破綻,一槍刺入一名悍卒麵甲窺孔,將其挑翻!缺口終於被徹底撕開!
“不要戀戰!衝過去!目標梁山!”盧俊義的聲音穿透戰場,冷靜而威嚴。他看出黑甲軍雖亂,但依舊頑強,若糾纏下去,雖能勝,卻要耗費寶貴時間。此刻,衝破阻截,馳援梁山,纔是第一要務!
隱麟全軍聞言,在各自頭領指揮下,不再與殘存黑甲兵過多糾纏,集中力量,如同決堤的洪流,沿著林沖開啟的缺口,向著野豬林另一端猛衝而去!他們將受傷的同伴儘力帶上,頭也不回地衝出了這片浴血的樹林。
那黑甲伏兵頭目見大勢已去,對方去意堅決,己方傷亡慘重,也無法有效阻攔,隻得呼哨收兵,眼睜睜看著隱麟主力衝破伏擊圈,消失在林外通往梁山的道路上。
野豬林一戰,隱麟以傷亡近千(包括林沖先鋒折損及主力衝鋒損失)的代價,強行突破了“幽寰”精心佈置的攔截。林沖所部五百精銳,僅存百餘。然而,他們終究是衝了出來,將通往梁山的最後一道險阻,踏在了腳下。
夕陽已完全沉入地平線,隻餘天邊一抹淒豔的血紅。盧俊義勒馬於林外高坡,回望了一眼身後那片漸漸被暮色與血腥籠罩的野豬林,又轉頭望向東北方那片火光愈發清晰刺目的天空——那裡,是梁山。
“全軍聽令!”他聲音沙啞,卻帶著鋼鐵般的意誌,“目標,聚義坡!全速前進!不死不休!”
殘存的一千五六百隱麟將士,人人帶傷,疲憊不堪,但眼中燃燒著同樣的火焰。他們知道,最慘烈的戰鬥,即將在那片燃燒的山坡上展開。冇有停歇,冇有猶豫,這支傷痕累累卻意誌如鐵的隊伍,再次邁開了奔向戰場的步伐。在他們身後,野豬林中屍橫遍野,鴉聲淒厲;在他們前方,梁山泊的烽火,正照亮半個夜空,也照亮了他們赴死的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