溪上青石橋,橋下流水擊石,如鳴佩環,泠泠淙淙。
恰此時,一聲孤雁驚啼劃破長空餘韻。橋頭的李繼業驟然動了!
他左腕一抖,槍尾劃出小弧,那桿花槍頓時如靈蛇昂首!
槍尖顫巍巍綻開,一化為三,三幻為九,點點寒芒如繁花驟放,虛虛實實,罩向魯達胸腹之間!
正是【花棒】詞條之“花槍”起手,華麗炫目,惑人心神!
魯達虎目圓睜,嘴角卻勾起一絲瞭然笑意。他久歷戰陣,邊關搏殺,什麼詭譎招式沒見過?
這槍花雖盛,勁力卻虛浮外露,一望便知是唬人的把式!
“兄弟,且看灑家破你!”他一聲低喝,手腕翻壓,那杯口粗的硬木哨棒毫無花巧,徑直一記“中平刺”!
棍頭如毒龍出洞,攜著沉悶風響,以力破巧,長驅直入!
便要一棍搗穿那虛浮槍花,給這位心思玲瓏的李兄弟一個實在教訓——華而不實,終非大道!
然而,就在棍風及體的剎那,李繼業眼中精光爆射!
——【虎躍澗·虎躍】!【蛇蛻靈刀·蛇疾】!
漫天繁花幻影驟然收斂,歸於槍尖一點凝練寒星!
原本微彎的槍桿因驟然發力綳如滿弓,借‘虎躍’那靜止到爆發的恐怖突進之力,配合【蛇疾】賦予的腕部極速!
槍尖劃出一道詭異的弧線,竟然後發先至,比那筆直搗來的哨棒更快!毒蛇吐信般直噬魯達太陽穴!
——哪是什麼“花槍”?分明是藏刃於錦,誘敵以弱的殺招!
魯達心頭一震,“好深的心機!”電光石火間,沙場錘鍊出的本能已超越思緒。
他沉肩坐胯,脊骨如龍般一擰,刺出的長棍陡然變向,化刺為橫掃,棍風呼嘯,悍然砸向李繼業槍桿彎曲受力最大的“七寸”之處!
這一掃勢大力沉,若李繼業執意挺刺,槍桿必斷!
李繼業卻似早有預料,豈肯與這人間羅漢比拚蠻力?
他藉著聯合效果‘不動如山’的防禦架勢,卻行進攻之法!沉腰疊胯,重心驟降,右手壓桿,那長槍竟柔韌如鞭!
槍頭順勢畫出一個險峻的下半圓,巧妙讓過棍鋒,槍尖自下而上,如毒蠍翹尾,疾抽魯達下頜!
此非正規格槍,乃是李繼業自悟融合蛇形刁鑽與奇詭想像的——“千花尾”!
魯達心頭再驚:“這是哪門子槍法?李兄弟說自家駁雜,可這不堪委實過於自謙了!這‘雜’得也太險了些!”
驚歸驚,他手上不停,戰陣錘鍊的反應快過思考!
收棍不及,魯提轄便以棍身中段為軸,猛然下壓,半截棍身攜著沛然巨力,如巨岩墜空,狠狠砸向那撩來的槍頭!
——任你千般巧,萬般花!我自一力破之!
“鐺——!!!”
槍棍第一次結結實實撞在一處,金鐵交鳴般的巨響炸開,驚得溪邊飲水的兩匹駿馬都昂首嘶鳴!
李繼業雖是以長擊短,佔據槓桿之利,卻仍覺雙臂劇震,痠麻感直竄肩胛!
魯達甚至尤有餘力,聲若洪鐘般喝道:“兄弟槍路雖險,到底還是灑家力大!”
話音未落,他踏步進身,雄闊身軀如怒熊撲擊,壓著棍身便是一記簡樸剛猛的直搗!
棍風呼嘯,盡顯軍中殺伐之氣,毫無半點花巧,隻求最快最狠的摧毀!
李繼業身形疾退,步法卻靈動異常,“龍遊身”與“蛇行”聯動下的“龍蛇起陸”施展開來於方寸之地騰挪閃轉,如遊龍驚鴻。
已然騙不得魯提轄,他手中槍便也不再是花槍架勢。
而是化作陰狠刁鑽的毒蛇,不與棍鋒硬碰,專尋眉眼、咽喉、心窩等要害,倏忽來去,狠辣異常。
一時間,橋上橋下,一者如忿怒明王,棍舞降魔,越戰越勇,氣勢磅礴!
一者如淵中惡蛟,槍出詭譎,越戰越險,殺機四伏。
然而,看似是魯達進逼,李繼業退守,魯提轄心頭卻越是驚異。
他每進一步,那如附骨之蛆的槍尖便離自身要害更近一分,彷彿自己正主動將咽喉送入蛇口!
對方更總能在間不容髮之際,便猶如蛇行虎竄般,以一種詭異之極的步法,險之又險地脫出棍勢籠罩。
反倒是逼得自己招式用老,當真難受異常!
如此槍來棍往,堪堪鬥了二十餘合。再一次槍棍相交,“鐺”聲較之前略啞,魯提轄敏銳地察覺到對方傳來力道已有衰減之象!
“力竭了?”他心念一動,臂上筋肉墳起如鐵,腕子猛然一擰、一壓,竟將李繼業那靈動的槍頭牢牢壓在棍下!
隨即大手如鐵箍般張開,便要順勢擒拿槍桿,結束這場較量!
就在此刻,李繼業龍瞳一凝!
他雖得“龍血玄黃”改善根骨,氣力悠長,但與魯達這等天賦異稟、打磨多年的巨力相比,到底仍有差距。
故而此刻頹勢,七分是真,三分是詐!隻見那原本被壓得“哀鳴”彎曲的槍桿,猛然一挺!
槍尖之上凝聚的寒芒與勁力,何止恢復如初,竟比最初全盛時更盛三分!
正是【龍形九現】之“龍抬頭”,於敗勢中強行起力,圖窮匕見!
——真正的殺招,此刻方顯!
麵對這直嗜咬而來的“龍牙,魯達瞳孔頓時驟縮,明王怒目,暴喝一聲!不再保留。
竟在千鈞一髮之際,猛然後撤半步,單臂將長棍掄圓了,不理會那突刺的槍尖!
而是以攻代守,一招“泰山壓頂”,棍影如山,朝著李繼業當頭砸落!竟是打定了主意,要以硬碰硬,以傷換傷!
孰料,李繼業虎目又是一閃!那淩厲無匹的“龍抬頭”竟仍是虛招!
槍尖將觸未觸之際,他猛然撤槍,同時腰身一擰,竟在原地滴溜溜一個急旋。
不僅收回了自己的槍勢,也堪堪避開了那勢大力沉的當頭一棍。
旋身未止,他藉著旋轉離心之力,回槍疾刺!
——“龍轉身”!回馬槍!
這一槍,時機、角度、力度,均妙到巔毫!
於魯提轄舊力未盡、新力未生,身形將定未定之際刺出。
快得隻剩一抹殘影,直取魯達因揮棍而略微暴露的肋下空門!
麵對這銜接如流水、險惡到極致的兩記連環殺招。魯提轄也被打出了真火,胸中豪氣與戰意徹底燃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