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家莊外,山坡之上,秋風蕭瑟。
一夥人圍著一個新壘的土墳站著。土是新翻的,帶著草木根須與潮濕的氣息。
當疤臉兒和李四兒合力將一塊粗糙打磨的青石碑立起、深深插入墳前泥土中後,便緩緩退開幾步,與眾人站在一起。
李繼業獨自站在碑前。石碑上是李四兒用短刀勉強刻出的幾個歪斜卻用力的字——
史家之墓。不孝子孫史進留。
墳包裡,沒有屍骨,隻有那塊從史宅廢墟中找出的已然燒成焦炭的半截祖宗牌位。
史進臨死前那句“幫我把…”那未盡之言,便是如此吧——為這被他親手焚毀的祖宅,為他愧對的列祖列宗,留下一絲微不足道的的香火祭拜之地。
至於史進自己的屍身……太過“貴重”了。那是縣尉眼中可以運作的功績,是王都頭和李吉晉身的階梯,是官府向百姓展示威嚴的憑證。
憑他與史進那場生死搏殺、幾句對話的交情,能為史家做的,也僅止於此了。
恩怨盡消,生死兩清。
“承業,四兒,磕一個。”李繼業話音方落。
李承業和李四兒沒有絲毫猶豫,上前兩步,並排跪下,對著那簡陋的墓碑,“咚咚咚”各磕了三個響頭。額頭觸及泥土,動作乾脆利落。
等兩人站起身,拍打著膝蓋上的泥土時,承業才撓了撓頭,疑惑地看向李繼業問道。
“大哥,為啥要磕頭啊?”他想不明白,明明是你死我活的仇敵,為何還要祭拜。
李繼業目光掠過墓碑,心神卻沉入識海,看向毫無動靜的麵板。
——嘖,還以為給史家立個碑、磕個頭,能觸發點什麼“恩怨了結”之類的隱藏獎勵呢。看來是想多了。
他收迴心神,對承業敷衍地擺了擺手道:“討個恩怨兩消,圖個心安理得罷了。哪來那麼多為什麼。”
同時,他心念微動,意識觸及【神機觀陣】詞條下的【少華山三兄弟聯合效果·‘義結金蘭’】。
其中兩個可共享名額,毫不猶豫地分別點在了李承業和李四兒身上。
共享選擇:
李承業:主享【虎躍澗】。側重於其悍勇爆發與中短距離突進能力,契合承業力氣大、性子直、敢打敢沖的特點。
李四兒:主享【蛇蛻靈刀】。側重於其詭譎刁鑽的刀法與貼身纏鬥技巧,契合四兒心思沉靜、出手狠辣、善於把握時機的性子。
共享並非完全複製,而是根據共享者自身基礎與契合度,賦予相應的技巧感悟與潛能激發,效果會隨時間與實戰、還有被共享者自己的天賦而逐步顯現、增強。
頓時正拍土的承業動作微微一滯,疑惑地抬起自己的雙手看了看,又握了握拳,感覺似乎……沒什麼變化?
但又好像身體裏多了點什麼暖洋洋、躍躍欲試的東西?他甩甩頭,不明所以,隻得作罷。
旁邊的李四兒卻是渾身輕輕一震,眼中閃過一絲銳芒。他本就沉浸在為家人復仇的血色記憶中,對殺伐技巧格外敏感。
此刻腦海中彷彿自然浮現出一些極其刁鑽詭異的運刀軌跡和步伐挪移的要點,如同早已演練過千百遍,隻是此刻才被喚醒。
他下意識地並指如刀,虛空劃了一個小小的弧線,動作流暢而隱蔽。
“走了。”李繼業沒有多作解釋,轉身便朝山坡下走去。
坡下等候的王都頭和李吉見狀,連忙迎了上來。王都頭臉上堆滿笑容,帶著幾分“埋怨”道。
“李兄弟!你這走得也太急了!好歹多留兩日,讓哥哥我盡一盡地主之誼,好好款待款待幾位兄弟!
也好讓縣尉相公有機會當麵致謝啊!你這麼一走,哥哥我可不好向縣尉相公交待……”
他嘴上說著挽留的話,手上動作卻絲毫不停。一個用上好青布包裹得嚴嚴實實的包裹,被他極其自然地遞了過來,口中道。
“這是兄弟們一點心意,昨夜辛苦,總不能讓兄弟們白忙活,路上總需些盤纏。”
疤臉兒更自然地跨前半步,伸手接過,掂了掂分量,嘴角咧開,不動聲色地塞進了後麵馬背上的行囊裡。
同時王都頭又從懷中貼身內袋裏,小心翼翼地摸出幾份蓋著鮮紅官印、摺疊整齊的紙箋,笑著遞給李繼業,解釋道。
“這是我家縣尉相公聽說幾位兄弟要遠行,特意親筆簽發的加蓋了縣衙大印的路引與勘合文書。
本想著等李兄弟在莊裏多住幾日,親手交給兄弟,再細細說明……奈何兄弟去意已決。
縣尉大人便說,區區薄禮,不成敬意,隻盼能讓兄弟幾位路上少些盤查,走得順暢些。”
李繼業聞言單手接過那幾份還帶著體溫的文書,入手紙質厚實,印文清晰,絕非敷衍之物。他微微頷首。
“王大哥有心,也替我多謝縣尉大人美意。”
王都頭擺擺手,又轉身從親隨手中接過一張弓。
此弓與常見的獵弓、軍弓皆有不同,弓身通體呈現深沉的紫黑色,似是某種硬木與角筋複合製成,兩端弓梢雕有簡約的雲紋,弓弦緊繃,泛著烏光。
他雙手捧著,鄭重地遞給李繼業道:“另外,縣尉大人聽說李兄弟箭術通神,卻苦於尋常獵弓力道不足,難以盡展所長。
特將此弓相贈。此弓雖算不得什麼傳世名器,卻是縣尉大人一位在邊軍任職的叔父早年所用,弓力強勁,開合順暢,曾隨其叔父在西北射殺過黨項遊騎。
縣尉大人說,寶弓贈英雄,也好過在他手中無用武之力,使其蒙塵,但願此弓能在李兄弟手中,再張神威。”
李繼業眼神微亮,親手接過。入手沉甸,弓身弧度流暢,握感舒適,微微用力試拉,弓弦發出低沉而充滿力量的嗡鳴,果然遠非自己那幾張獵弓可比。
他挽了個虛弓,笑道:“王大哥替我多多拜謝縣尉相公厚贈。他日若有機緣,李某定噹噹麵致謝。”
王都頭連忙道:“有的,有的!山不轉水轉,江湖路遠,總有相見之日!”說完,便識趣地退開幾步,讓出位置。
李吉眼眶微紅,頓時上前一步,聲音有些發哽道:“兄弟……這一走,山高水遠,不知何年何月才能再次把酒言歡。
若不是家裏還有糟糠之妻、嗷嗷待哺的娃兒牽絆……哥哥我真恨不得拋下一切,追隨兄弟左右,縱馬江湖,快意恩仇!”
說著,他也遞過來兩個包裹,一大一小。大的那個鼓鼓囊囊,他指著道。
“這一包,是小弟這次分得的一些……嗯,用不上的黃白之物。
哈哈哈,放在我這兒,遲早是個禍根。就請兄弟帶上,路上若是遇到順眼的酒家,敞亮的客棧。
兄弟便替哥哥我,多吃幾碗酒,多住幾晚好店,也算…也算全了哥哥一點兒念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