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進神誌受【虎威】餘波影響,略有恍惚,手中又是倒持長兵,兩人距離已近到呼吸可聞,刀鋒幾乎貼著皮肉遊走!
在這極致兇險的壓迫下,他身上的九條青龍紋綉彷彿徹底活了過來,在賁張的血脈灌注下,龍睛竟隱隱泛起赤紅光芒!
史進終於無法再原地固守,雙腳連環後踏,朝著身後的山坡緩退。
他手中刀桿左攔右格,上下翻飛,憑藉紮實無比的功底和方纔頓悟後更上一層的武道境界,竟在這狂風暴雨般的貼身短打中,硬生生守住了周身要害!
然而刀光卻如葉青毒蛇,死死咬住不退,史進隻得翻飛刀桿如赤色蛟龍,牢牢護住周身。
“叮叮噹噹叮叮噹——!!!”
密林之中,除了漸起的風卷落葉之聲,便隻剩下這密集到讓人頭皮發麻、幾乎連成一片的金鐵交擊脆響!
…甚至有火星在兩人之間不斷迸濺!
場麵一時間詭異到了極點。史進一步步後退,刀鋒離他的咽喉、心口、腰肋越來越近,險象環生。
然而在這極致的兇險中,兩人的氣勢卻都有種奇異的“淵渟嶽峙”之感,彷彿並非生死搏殺,而是在進行某種兇險萬分的武道印證。
李繼業‘洞悉破綻’、‘料敵先機’兩個詞條效果更是綻放到了極致!
可這種微妙的平衡,在史進的後腳跟終於抵住身後堅實陡峭的山坡岩壁時,被驟然打破!
——史進等的就是這一刻!
他龍睛之中厲色爆閃!抵住山壁的右腳猛然一蹬,藉助山體反震,本在後退的身形戛然而止,隨即如同壓縮到極致的彈簧,轟然前沖!
史進左手持桿死死壓住李繼業再次襲來的短刃,右手則閃電般鬆開刀桿,五指箕張,筋骨爆響!
其爪帶著淩厲的勁風,猶如真龍探爪,直抓李繼業脖頸!勢要以這蓄謀已久的反擊,一爪斷喉,
然而李繼業嘴角咧開一個近乎猙獰的弧度——跟我玩奇招?老子等的……也是你孤注一擲的一刻!
在史進左手刀桿壓住短刃的瞬間,李繼業持刀的右腕關節以‘蛇靈’的極致柔韌,詭異無比地一扭、一翻!
頓時他整條手臂如同無骨之蛇,順著刀桿的壓迫之力滑脫,反而“纏”上了史進壓桿的左手手腕!金絲纏腕!
青光一閃!蛇纏手、刃如牙!輕輕往其腕脈處一“吻”!
——挑筋!
“嗤!”
“呃啊——!!”劇痛傳來,史進左手力道驟泄,但他右手的龍爪探擊,卻去勢不減,甚至因劇痛刺激更添三分狠辣,直抓李繼業咽喉!以傷換死!
“呼啦——”
——抓……空了?
史進誌在必得的一爪,竟擦著李繼業的頸側麵板掠過,隻帶起幾縷沒‘逃過’的髮絲。他眼中閃過一絲茫然。
不等他反應,故意後墜避開這致命一爪的李繼業,藉著此刻仍“纏”在史進受傷左手上的右臂為連線點,全身重量猛地向下一沉、一扯!
史進本就因蹬山前撲而重心前傾,此刻左手受創無力,猝不及防被這大力一扯,頓時失去了平衡,悶哼一聲,整個人被帶得向前踉蹌撲倒!
然而史進終究是根基深厚,千鈞一髮之際,多年苦練的紮馬功夫本能爆發!
他右腿猛地向前踏出,硬生生在地上踩出一個淺坑,腰胯發力,竟在這毫釐之間,將即將撲倒的身形,強行“扳”了回來!
——可李繼業要的,就是這本能的一“扳”!
在史進依靠紮實馬步穩住身形、脫離地麵糾纏的瞬間,依舊“掛”在他身上的李繼業,雙腳已然離地!
他左腳踏在史進剛剛受創無力的左臂肩頭借力,右腳狠狠蹬在史進腰腹之間!
同時藉著兩人依舊纏繞的手臂,腰腹核心肌肉狂暴發力,整個人竟硬生生在史進身上“站”了起來!
空中,李繼業右手短刃飛交於左手,身體藉著蹬踏之力前傾,左手握刀,刀尖向下,朝著下方史進的頭頂天靈蓋,毫不留情地猛插而下!身體淩空,力貫刀尖!
“呔!!!”
史進怒目圓睜,發出一聲震天暴喝!生死關頭,他竟強忍左腕劇痛,右手回防。其五指如同鐵鉗,猛地向上橫伸,不偏不倚,死死捏住了那下插短刃的刀背!
他單臂之力,筋肉壘起如鐵,竟硬生生鉗住了李繼業淩空下墜的全力一刺!
“砰!”
兩人糾纏角力的後傾之勢,讓史進的後背結結實實地撞在了身後陡峭的山壁之上,發出一聲悶響,碎石簌簌落下。
李繼業眼中那熾烈如熔岩的戰意,在此刻攀升至巔峰!他再無絲毫保留,雙腿如靈蛇盤山!死死絞纏在史進的腰腹之間,固定身形。
他原本“纏繞”的右手猛然鬆開,與握刀的左手一同死死握住了‘睚眥短刃’的刀柄!
脊背如一張拉滿的絕世強弓,猛然彎屈、繃緊!雙臂所有肌肉纖維瘋狂賁張,青筋如虯龍盤繞!
李繼業兩臂合力,將全身重量、所有爆發力,凝聚於那一點幽青的刀尖,朝著下方,決然一送!
——‘虎抱頭’!
“嗤——嘎吱……”
鋒銳無匹的刀鋒與史進死死捏住刀背的右手五指,發出了令人牙酸的摩擦聲,火星與血珠同時迸濺!
刀尖無可阻擋地點在了史進胸前正中,那一條龍睛怒張的最為猙獰的青龍紋繡的……赤目龍眼之上!
如同燒紅的鐵釺刺入凝固的牛油,刀尖“噗”地一聲,輕鬆地“探”了進去。
隨即,整截泛青的刀身,沒入皮肉,直至沒柄!
“嗬……”
史進渾身劇震,口中噴出一股帶著濃重的血腥味的灼熱氣息。
剛剛還力能擎天的右臂,頹然垂下。他整個人被釘在山壁之上,頭顱無力地向後仰靠,抵在冰冷的岩石上。
李繼業鬆開絞纏的雙腿,輕巧落地,站穩身形。他微微喘息,胸膛起伏,目光平靜地看向被釘在山壁上的史進。
史進咧了咧嘴,似乎想笑,卻隻湧出更多的血沫。他目光有些渙散地望向頭頂被樹冠切割成碎片的天空,聲音低不可聞的喃喃道。
“我該……用右手握桿去擋刀的……”
李繼業沉默著,沒有接話。
史進眼珠動了動,下瞥向他,眼中沒有不甘,隻有一絲的困惑道。
“你……不是說……奇正相合嗎?”
李繼業緩緩點頭,聲音沙啞道:“是奇正,但重要的是……‘合’。”
史進聞言,眼神似乎亮了一瞬,又迅速黯淡下去。他最後望向李繼業,嘴唇翕動道。
“你……有一群……好兄弟……
…幫我把………”
話音裊裊,卻陡然無聲。
那口支撐著他強悍生命的氣息,徹底斷絕。
就在這時,方纔被風吹走的那片流雲,又被風送了回來,恰好漫過林梢,溫柔地“蓋”在了倚靠山壁垂首而立的史進身上。
陽光透過雲隙,形成道道朦朧的光柱,將他籠罩其中,那身猙獰的青龍紋綉此時龍頭‘泣’血,在光與影中,竟顯出幾縷悲愴。
李繼業看著此幕靜立片刻,隨即走上前,右手握住依舊插在史進胸口的刀柄,手腕用力,又狠狠一攪,方纔緩緩拔出。
幽青的刀身脫離軀體,帶出一溜血珠,在朦朧的光柱中劃過一道淒艷的弧線,隨即被李繼業反手收歸腰後。
他退後幾步,將那片被雲影籠罩的小小寂靜空間,完全留給了史進。
龍,終究是離不開雲的。
李繼業看著以山壁為塚、以流雲為衾的史進,心中這樣想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