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進身上九條青龍紋綉彷彿要破體而出，猙獰舞動，一股狂暴凶戾的氣勢衝天而起！
首當其衝的李繼業在【神機觀陣】與【鷹睃狼顧】加持下，被迫“看”得最為清晰！
——史進頭頂上方，隱隱約約，竟似有九條青色蛟龍的虛影盤旋交錯！
龍身雖略顯虛幻，但那九雙冰冷的龍瞳卻穿透了虛空，帶著無盡的憤怒與不甘，死死鎖定了坡上的他！
——龍威如獄，煞氣撲麵！
然而直麵這駭人異象的李繼業，神色卻依舊平靜，甚至嘴角那抹悠哉的弧度都未曾改變，隻有眼底深處尚有一片隱隱的興奮！
——怒而無智！上好的boss！來！！！！
可就在這時，暴怒欲狂的史進卻猛地閉上了眼睛！
他胸膛劇烈起伏，深深吸了一口氣，又一口長氣緩緩吐出。
再睜開眼時，那雙剛才幾乎被血色和瘋狂吞噬的眼眸，竟奇蹟般地恢復了幾分清明！
雖然依舊佈滿血絲，雖然依舊燃燒著怒火，但那怒火之下，卻是難得的清醒。
史進抬起頭，目光越過地上的三顆頭顱，直勾勾地望向坡上的李繼業，肯定道。
“朱武哥哥，陳達、楊春兄弟……都是你殺的。”
他頓了頓，仔細打量著李繼業赤膊上身流暢卻並非過分虯結的肌肉線條，以及那身氣勢，緩緩搖頭道。
“可我觀你身架氣度，陳達兄弟武藝雖不及我，但悍勇剛猛…必在你之上！你能殺他……”
史進眼中眼瞳一晃，再次搖頭道：“…是你心思詭譎，善用言辭亂人心智，再設局困之，奪了天時地利。陳達兄弟死在你算計之下，不冤。”
說著，他目光再次掃過周圍那些因李繼業方纔話語而重新提振士氣，此時眼神躍躍欲試的官兵，難得的明悟道。
“若我方纔繼續被你言語所激，怒氣沖腦，失了方寸，莽撞衝殺……恐怕此刻，也已是地上第四顆頭顱了。”
李繼業聞言，雙眼微微眯起，眼中掠過一絲真正的訝異與欣賞，輕輕嘆息一聲道。
“臨危不亂，敗中求悟……不愧是九紋龍史進。看來今日殺你所得，必在朱武之上。”
史進卻搖了搖頭，看著李繼業，坦然道：“你心思縝密，決斷果狠，佈局深遠，皆在我之上。但有一事，你不如我。”
李繼業眉頭一皺，神色難得一肅，拱手道。
“…請教？”
史進目光沉靜，緩緩道：“你成……也在心思太深。敗……恐怕也會是這心思太深。
旁門之道，我不甚明瞭。但練武搏殺一途，若隻想著如何消磨敵手，如何借勢取巧，避其鋒芒，或許能贏一時，能殺更強者……
但永遠，贏不到頂處！碰不到那‘一力降十會’、‘一念通神明’的至高之境。”
史進語氣平淡，卻彷彿回憶起某種武道至理的迴響，頓了頓，似乎又想起了什麼，補充道。
“用兵之道，怕也是如此。”
李繼業聞言，心中猛地一震，如醍醐灌頂——史進這番話，看似簡單，卻也恰好點中了他內心深處隱隱的潛藏不安。
回想自己一路行來，對付趙太公、算計少華山三匪，無不是精心佈局，借力打力，以巧破力，雖連連得手。
但細細想來，似乎確實……少了些“正麵對壘，以硬碰硬”的淬鍊！
得【虎躍澗】時儘管有眾多詞條加成，可才猛躍一丈！比之陳達還有不如！
當時以為隻是初得，還需熟練——但現在自省之下…自己是否過於依賴自己的算計了呢？勢在於借……更在於養！
“奇正相合……”李繼業低聲喃喃道。眼中閃過一絲明悟與思索，反問道。
“這道理……是王進教你的？”
史進微微一愣，隨即臉上露出一絲複雜難明的苦澀，恍然長嘆道。
“你果然比我聰明得多。我還一直以為是堂堂正正、遇強勝強。
可惜我愚鈍，一直未能真正領悟。原來師傅當年教我的…是這‘奇正相合’的道理。
想我奇棄之不用不說，正也未得紮實，終落得如今這般……不奇不正，不上不下的田地。”
李繼業也陷入了短暫的沉默。史進的話像一麵鏡子，照出了他潛意識裏的某種“取巧”心態。
——初始是為了活命，後麵是為了自在，這沒錯。但或許……
摻雜了太多前世作為“仿妝博主”時，習慣了用言語、用形象、用“人設”去影響他人，而非純粹依靠自身硬實力去碾壓一切的後遺症？
——奇到巔峰……終為巧…
李繼業念及此處，隨即自嘲地笑了笑，低聲自語道。
“沒辦法啊，這是‘前’主播職業留下的老毛病了……話多，愛演。”
史進沒聽清後麵半句，疑惑道：“什麼？”
李繼業卻已收斂心神，灑然一笑，向前踏出一步。
這一步，恰好踏出了林蔭，整個人完全沐浴在逐漸升高的秋日陽光之下。
金輝灑落在他**的精悍身軀上，彷彿鍍上了一層耀眼的光邊。
他隨手將那張老軍弓靠在身旁樹榦上。反手“鏘”一聲拔出了那把陳達用的樸刀。
長刀在手，李繼業整個人的氣勢驟然一變！從方纔的冷靜掌控，徹底化為了無邊的鋒銳與侵略性！
——果然！袒露於刀尖之上！纔是我心中…所願！！！！
李繼業持刀於側，遙遙指向坡下雲影中的史進，朗聲笑道。
“我習武時日尚短，根基淺薄。史大郎今日這番‘武論’，李某受了……多謝賜教！”
史進見狀，亦是不由自主地挺直了腰背。他橫握手中那柄血跡斑斑的樸刀，刀身斜指地麵。
此刻他恰好立於一片白雲投下的濃重陰影之中，身形半隱，唯有那雙重新燃起戰意的龍睛在暗處灼灼發光。
他亦是大笑一聲，笑聲中帶著解脫般的灑脫道。
“彼此彼此！閣下當頭棒喝，罵醒了史進這渾噩的‘畜牲’，也是天大的恩情！”
笑聲漸歇，史進目光如電，直視陽光下的李繼業。
四目一撞，李繼業臉色卻驟然一沉，皺眉問道。
“你在求死？”
史進抬起手中樸刀，刀鋒隻指李繼業，彷彿遙遙指向了過去那個意氣風發卻又渾噩無知的自己，也指向了那不可知的未來。他笑容坦蕩，卻帶著一股決絕道。
“殺了你，我就能活！
殺不了你……死在你這等人手裏，也好過死在這群庸官汙吏之下！”
李繼業聞言先是一怔，隨即臉上笑容徹底綻開，那是一種毫無保留的帶著血腥氣的暢快讚賞。
他樸刀向前輕輕一送，聲音不高，輕聲喝道。
“好！”
“來——！！！”
……
兩人話音落下的剎那，坡上坡下，兩人氣勢同時攀至巔峰！
……一天上插翅鷹虎……一地上九紋蛟龍……
恰有一陣強勁的秋風自九天襲來，捲動滿地枯葉塵土，呼嘯掠過林間。
葉隨塵沙起，捲雲去……
風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