樹上的商賈被爆喝聲驚的差點從樹上掉下來,車頂上的胖子終於翻過了身!
騎卒們把槍杵在地上砸得咚咚響,傷員們在車頂上拍著大腿,拍得傷口崩裂也顧不上。
“李爺威武!!!”
“殺虎英雄!!!”
“青州李爺!青州李爺!”
各種誇耀聲、喝彩聲、叫好聲烏泱泱地撲去,像潮水一樣湧向那個單手舉虎的身影。
騎卒們更是與有榮焉——今日搏虎助興,一掃連日來的頹廢!
那些被曾頭市追殺、倉皇南逃的憋悶,那些看著同伴死去卻帶不走屍體的無力!
那些在雨夜裏咬牙硬撐的疲憊,全在這一刻被這聲“彩”衝散了。
道路兩邊的商賈、路人,紛紛湧上前來。
獻酒的獻酒——一個綢緞商人從馬車上搬出兩壇陳釀,壇口上的泥封還沒拆,直接塞進騎卒懷裏。
送吃食的送吃食——有個老婆婆提著一籃炊餅,顫巍巍地走過來,非要塞給一個年輕騎卒。
還有幾個行腳的客商湊在一起,你三兩我五兩地湊了一包碎銀子,雙手捧著遞到疤臉兒麵前。
一時間,場麵混雜在一起,好一陣熱鬧!
李繼業放下吊睛白額虎,朝疤臉兒看了一眼。
疤臉兒會意,立時帶人從車馬中搬出酒水,招呼眾人分飲。他一邊搬一邊喊道。
“別搶別搶,在場的人人有份!今日李爺高興,酒水管夠!”
疤臉兒帶著幾個人在車馬邊支起了案子,一壇一壇地往外搬,拍開泥封,酒香混著山野間的草木氣息,飄得到處都是。
過路的商賈路人本已走遠了些,聞著酒香又踅摸回來。
一個挑擔的貨郎放下擔子,搓著手湊上前,笑嘻嘻道。
“這位好漢,我等雖是路過,卻也見了那搏虎的場麵,當真是開了眼界!不知可否……也討一碗酒,沾沾英雄的福氣?”
疤臉兒大手一揮道:“去去去,李爺的酒,也是你能——”
“倒一碗給他。”
李繼業的聲音從後麵傳來,不大,但疤臉兒立時收了話頭,轉身從車上拎了一壇,往那貨郎碗裏倒了個滿。
那貨郎受寵若驚,雙手捧著碗,朝李繼業的方向深深鞠了一躬,仰頭灌了一大口,嗆得直咳嗽,卻還豎著大拇指道。
“好酒!好英雄!”
這一開頭,便收不住了。
過路的、看熱鬧的、原本躲在遠處不敢靠近的,紛紛湧上來。
有端碗的,有捧瓢的,有拿皮囊的,還有實在沒東西裝、直接雙手合攏作碗狀的。
疤臉兒來者不拒,一一倒過去,一邊倒一邊喊道。
“慢些慢些,這酒後勁大,喝倒了可沒人抬你們趕路!”
眾人圍著剛剛鬥過虎的幾人,七嘴八舌地吹捧著。
謝鍾楊盤腿坐在一塊青石上,肩膀上的傷口已經包紮好了,被幾個老漢圍著敬酒。
謝鍾楊咧嘴一笑,露出豁口的牙,擺手道:“要不是咱前幾日廝殺拚的力竭,今日那一斧頭下去,這大蟲至少斷三根肋骨!”
黃雄靠在車轅上,被幾個年輕人圍著問長問短。他端著酒碗,添油加醋地講自己那一槍道。
“那大蟲撲來,我一個滑步,槍出如龍,正中肋下!
可惜那槍桿不爭氣,不然今日就沒李爺什麼事了!”
旁邊一個少年聽得兩眼放光,連連誇耀道:“好漢真勇猛!”
卻被旁邊的騎卒起鬨戳穿了,惱羞成怒的黃雄立時追打上去。
一時間,歡聲笑語不斷。
嚴顯力最慘,被一群婦人圍著,七嘴八舌地關心他的傷。
一個胖大嫂拉著他的胳膊翻來覆去地看,嘴裏嘖嘖有聲道:“這麼壯的漢子,那大蟲一口就甩飛了?哎喲喂,這胳膊上還有牙印呢!”
嚴顯力臉漲得通紅,幾次想抽手都抽不回來,最後隻好悶頭喝酒,假裝沒聽見。
陳雄最是風光。
他裸著上身,身上的肌肉在陽光下泛著油光,被一群年輕後生簇擁著,活像眾星捧月。
一個綢衫年輕人擠到跟前,雙手舉著酒碗,恭恭敬敬道。
“陳壯士!您那持盾硬扛虎爪的膽魄,當真是……當真是……”
他“當真是”了半天也沒想出詞來,最後憋出一句道。
“當真是嚇死我了!”
眾人鬨笑。
陳雄接過酒碗,一飲而盡,抹了把嘴,以往人隻恐他惡,從未享受過這般待遇。故而少言少語,今日算徹底開了閘口。
他立時豪氣道:“那算什麼!要不是李爺上前,那大蟲早死在我盾下了!”
“就是就是!”一個矮胖商人附和道:“陳壯士那幾下,看得我腿都軟了!那虎爪拍在盾上,跟打雷似的!”
“何止打雷!”另一個瘦高個接話道:“我離著幾十步遠,都覺得地麵在震!”
陳雄被誇得渾身舒坦,把盾牌往地上一杵,大聲道:“來來來,誰想學?我教你們幾手防身的本事!”
立時有幾個年輕後生站出來,擼胳膊挽袖子,跟著陳雄比劃起來。
一個學了個弓步沖拳,打得虎虎生風,惹得眾人叫好。
另一個學了招盾牌格擋,隻是腳步踉蹌,打到一半自己絆了自己一跤,爬起來還嘴硬道。
“這地不平!不是我的問題!”
惹得鬨堂大笑。
一旁的路人也跟著湊熱鬧。
有幾個婦人不知從哪兒借來了鍋灶,蹲在路邊生火做飯,切菜的切菜,燒水的燒水,忙得不亦樂乎。
騎卒們起初還客氣兩句,後來索性不客氣了,一手抓餅一手端酒,吃得滿嘴流油。
正熱鬧著,一個穿青綢袍子的商人擠過人群,朝李繼業走去。
他四十來歲,麵容白凈,留著三縷長髯,一看就是見過世麵的。
到了跟前,雙手捧著一碗酒,恭恭敬敬地躬身道。
“李爺,小民姓周,單名一個茂字,往來南北販些綢緞。今日得見李爺搏虎神威,當真是……驚為天人!”
李繼業接過酒碗,虎目一晃,點了點頭,沒有說話。
周茂繼續道:“小民走這條道也有些年頭了,景陽岡上向來平安,不想竟出了這等惡虎。
若不是李爺今日除此大害,日後不知還有多少路人要遭殃。小民代這南北往來的客商,謝李爺大恩!”
他說著,又深深鞠了一躬。
李繼業擺擺手,笑言道:“舉手之勞。”
周茂直起身,猶豫了一下,話鋒一轉道:“李爺,小民……還有個不情之請。”
“說。”
“小民家中有一小女,今年方七歲,自幼體弱,膽子也小。前幾日在家中受了些驚嚇,夜夜啼哭,請了郎中也看不好。
今日得見李爺搏虎,小民忽然想起——民間有說法,虎乃百獸之王,其牙可鎮驚辟邪。
小民鬥膽,想向李爺討一顆虎牙,給小女鎮上一鎮。不知李爺可否成全?”
他頓了頓,連忙從袖中摸出一錠銀子,雙手捧著道。
“小民願出銀購買,不敢白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