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嵬騎卒之中。
承業沖在最前,銀槍如龍,一槍挑飛一個曾頭市騎兵,又一槍捅穿另一個,槍槍奪命。
他渾身浴血,臉上分不清是雨水還是血水,虎目圓睜,如猛虎下山。
四兒帶隊切割曾頭市騎兵,刀法冷冽,刀刀不離咽喉。
他默默地揮刀,每一刀都帶走一條人命。他的馬隊如一把鋒利的手術刀,在曾頭市騎兵的佇列中撕開一道口子。
陳雄亡命打法,不避刀槍,雙刀掄圓,隻顧往前沖。他身上已經中了兩刀,鐵甲被砍出裂口,血流如注,卻渾然不覺,隻管砍殺。
賈秀牢牢跟緊四兒,約束隊伍,不時回頭張望,確保隊形不散。他手中長槍左擋右刺,不求殺敵,隻求護住四兒的側翼。
魏定國翻刀殺出一條血路,熟銅刀上已有一缺口,虎口崩裂,血順著刀柄往下淌。
他喘著粗氣,環顧四周,眼見前方李繼業又反身殺來,立時喝道。
“賊將兇猛!你我一同戰他!”
然而李繼業虎目一瞥,毫不停留,抬槍便刺!
魏定國見狀亡魂大冒——直娘賊,他與那史文恭是一夥的,要殺我不成?
“鐺——”
槍戟再次交擊。李繼業的槍刺向魏定國身側,那裏,一柄方天畫戟正悄無聲息地劈來。
槍戟相撞,火花四濺。
見此,魏定國立時一瞥,卻見史文恭丹鳳眼正在其身後,方天畫戟的戟刃離他後頸不過三尺。
“混賬!”魏定國立時一聲爆喝,惱羞成怒,轉身再戰!
一時間,三人走馬轉成一圈,酣戰廝殺在一起。
史文恭方天畫戟大開大合,橫掃千軍,每一擊都帶著千鈞之力,戟刃破空,風聲如鬼哭。
他丹鳳眼半閉半睜,麵沉如水,出招有條不紊,如老吏斷案。
魏定國熟銅刀左支右絀,勉力招架,刀法雖精,力道卻遠不及史文恭。
每一次交擊,他的虎口都要裂開一分,熟銅刀上的缺口又多一道。
他氣喘如牛,紅臉漲得發紫,汗水和雨水混在一起,順著下巴往下滴。
李繼業走水綠沉槍如龍如蛇,時剛時柔,剛時如鐵鎚砸石,柔時如柳絮隨風。
他的槍法不似史文恭那般堂堂正正,也不似魏定國那般中規中矩,而是詭異莫測,忽左忽右,忽前忽後,讓人防不勝防。
然而三方交戰不過十合,走馬不過一圈。
史文恭丹鳳眼殺氣四溢,招招不離魏定國要害——以攻代守。
李繼業虎目如炬,槍槍救急。他一麵與史文恭周旋,一麵替魏定國擋下致命殺招,槍來戟往,應接不暇。
唯有魏定國紅麵赤如血滲,滿麵漲紅——若不是李繼業好幾次翻槍救他,他早被史文恭刺於馬下!
“叮…”
再一次刀戟交擊之後,魏定國捏了捏崩裂的虎口,血糊了一手。
他看了一眼還在搏命廝殺的二人,悄然踢馬,拉著韁繩便逃!
李繼業虎目餘光一瞥,心思電轉——他一走,這局就演砸了!
此三方之中,史文恭怕的是朝廷事後追查。曾頭市兵馬甚眾,這種東西,上秤必死無疑!
所以即使箭是假的,他曾頭市都不能沾染半分殺官的嫌疑。
而對於李繼業來說,他青州四山,跟曾頭市那是半斤八兩!!
——若讓魏定國走脫,今日之事傳到朝廷,他便是殺官造反的從犯。
所以看似三方混戰,但無論李繼業和史文恭哪一方勝,官兵都不能活!至少不能走脫!
李繼業心思瞬轉,虎目一戾,立時槍刺史文恭,同時怒目爆喝道。
“混賬!!”
——“兇相”!“積屍凶威”!“喪門鎮煞”!“凶彪煞相”!“彪威”!“喝馬”!
聲如悶雷,在官道上炸開。
剛使方天畫戟迎擊的史文恭立時隻覺身下戰馬一個踉蹌,腿軟跪地。
那馬被李繼業一喝,驚得魂飛魄散,前蹄打滑,險些將史文恭甩出去。
“呔!”史文恭有了之前馬翻的前車之鑒,立時雙腳蹬馬鐙,整個人立而起,從馬背上騰空半尺,抬戟硬抗!
然而李繼業虎目一晃,勁力一抽,撤槍。槍桿順著方天畫戟的戟桿下滑,壓著戟身,槍尖一轉,紮向旁邊的魏定國。
正為馬腿軟而強行穩住身形的魏定國,隻覺麵上生風。
他一抬目,把視線從馬背上挪開,上移,便見一槍戈撲麵而來。
“喝啊——!!!”
魏定國怒目圓睜,抬刀拚死相抗!熟銅刀橫在麵前,刀身與戟身相撞。
然而雙臂卻不敵二人大力,節節敗退!
“噗嗤——”
戟戈鑿入麵門!三方人馬被李繼業虎喝所震,看到的就是史文恭戟殺魏定國的一幕!
——如果是之前,還能辯解是箭矢被人所偷。那現在,在一千多人的“見證”下,史文恭戟殺朝廷將軍,是百口莫辯,殺官無疑了。
“額啊啊啊啊!!!”
史文恭白麪徹底赤紅一片,丹鳳眼殺機四溢,死死盯著李繼業。
又一次!
——這賊子從一開始就在設局,借他的手殺官,把曾頭市逼上絕路。
他抬手一拳砸在胯下馬顱之上,“嘭”的一聲悶響,那馬吃痛,從昏沉中醒來,嘶鳴著強拉馬韁,四蹄發力,沖向李繼業。
“賊子!拿命來!”
史文恭方天畫戟掄圓,如風車般旋轉,戟刃破空,風聲呼嘯。每一戟都帶著滔天恨意,恨不得將李繼業碎屍萬段。
李繼業雙臂槍翻如龍亦如虎,走水綠沉槍上下翻飛,槍尖寒光點點,如繁星墜落。
槍來戟往,火星四濺,雨水被勁風捲起,化作一團白霧籠罩兩人。
馬蹄踏地,泥水飛濺,兩人的身影在雨中忽隱忽現,如兩條蛟龍纏鬥。周圍的士兵紛紛避讓,靠近者死!
李繼業越打越順,槍法愈發淩厲,招招搶攻。史文恭心雖怒,身卻未亂,方天畫戟守得密不透風,尋機反擊。
兩人從官道打到路邊,從路邊打到田埂,所過之處,泥土翻飛,莊稼倒伏。
李繼業渾身氣力運轉到極致,周身血氣奔騰,越戰越勇。
他目視前方忿怒之人,猶自大笑道。
“痛快,痛快!!!”
雨越下越大,如瓢潑一般。
兩人的身影在雨幕中漸漸模糊,隻有金鐵交擊之聲,一聲接一聲,在雨中回蕩,久久不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