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此時李繼業卻無暇得意。他立時轉腰拉弓,目光穿過混亂的戰場,鎖定前沖直斬承業的蘇定。
此人沉著冷靜,當機立斷,應變得當——在兩軍對撞、側翼被襲的絕境中,不回頭救援。
反而一馬當先衝鋒破敵,硬生生穩住了前鋒的軍心。如此將才,實屬難得!
可惜如此人物,出落於敵陣之中,又如此出色……
當真——找死!!!
李繼業拇指扣弦,泥金畫鵲弓張如滿月,一支重金鑿子箭搭載其上,箭簇在陽光下閃著璀璨奪目之光!
——“觀微入化”鎖定!“神射”開弓!“射鵰手”穩弦!“怒血”催力!“火將·爆發”灌注!“射石沒羽”!
重箭撕風!聲響徹廝戰場,如龍吟!勝虎嘯!
一箭橫空,徑直鑿過一個高舉戰刀正要揮下的曾頭市騎兵的手臂。
那手臂應聲而斷,帶著戰刀飛上半空,鮮血如泉湧。箭矢毫不停滯,帶著斷臂的碎肉和血霧,徑直硬鑿向舉槍直刺的蘇定後背!
剛與承業硬對一招的蘇定,立時間汗流浹背,一股涼意從尾椎骨直衝天靈蓋。那是多年廝殺練出來的本能——死亡的預感。
血氣潮湧,心跳如擂鼓。
“喝啊!!!!”
他立時爆喝一聲,挺槍繼續對上承業襲來的長槍,槍尖與槍尖碰撞,火星四濺。
同時雙腳橫蹬馬鐙,腰扭如龍,整個身子在馬背上生生橫移了半尺。
“死來!”承業見此眼中一戾,同樣一聲爆喝。
他竟然架槍橫攔之際,抬臂生生擒住對方鋼槍,五指如鐵鉗,大力往自身大開的中門一側一帶!
蘇定雙眼茫然了一瞬——這人是瘋子嗎?中門大開,不要命了?
承業咧嘴戾笑,那笑容裡滿是瘋狂:看你是要我命,還是要你命!
蘇定心思電轉,走馬燈在腦海中一閃而過——他此時隻要長槍一送,身前敵將必死。
可身後那支箭呢?自己避了一半,若再往前送槍,便再無躲避的餘地,必死無疑。
可若是避讓開來,放棄這一槍,未必沒有活路……
念頭不過一瞬,他身體卻已經誠實地做出了選擇——鬆槍,繼續轉身。
不是他不怕死,而是他太清楚,身後那支箭的主人,不會給他第二次機會。
“噗嗤——”
剛避一半,重箭已經勢如破竹地鑿開他身上連鎖甲,鐵環崩裂!
箭簇如毒蛇般鑽入後腰,徑直從肋骨間穿出,破開前胸鐵甲,露出半個箭頭,鮮血順著箭桿汩汩流出。
蘇定一聲痛叫,身子一歪,立時順勢栽下馬去,就要趁機在地上滾上兩滾,隱沒於混亂的馬蹄之下。
承業一手銀槍,一手奪來的鋼槍,見其墜馬,大笑一聲,一腳踢出,徑直踹在蘇定臉上。
那一腳力道十足,踢得蘇定頭顱一歪,在錯開的馬群中來回翻滾,轉眼便被後續的馬蹄淹沒,不知死活。
承業毫不遲疑,速度不減,繼續沖向曾頭市騎兵之中。
——此時形勢一變。
一邊是七十餘“背嵬”“效節”騎卒對沖二百前鋒曾頭市騎兵。
一邊是三十餘騎“背嵬”騎卒沖鑿二百後軍曾頭市騎兵,攔腰截斷,分割包圍。
——優勢在我!!
繼業與承業,兄弟二人,一前一後,齊齊咧嘴一笑。
“死來!!!”
一時間,刀光劍影,鐵器交擊聲如打鐵鋪裡亂錘急落。
馬聲嘶鳴,慘叫聲、墜地聲、骨骼碎裂聲交織在一起,奏出一曲死亡的樂章。
悶哼立死者甚眾,鮮血染紅了官道,屍體堆積如山。
…
前方。
一身精鐵甲的曾密,其三角眼戾色達到極點。
他從陳雄和賈秀的絞殺下生生殺出,鋼槍橫掃,逼退左右,還抽空回手射了賈秀一飛刀,正中賈秀肩頭。
他一摸肋下三寸,那裏被長槍橫砸了一下,鐵甲破碎了一片,碎鐵片紮進肉裡,疼得他齜牙咧嘴。
若不是這身精鐵甲夠厚實,這一下便要了他的命!
曾密心思電轉,隨即毫不遲疑,頭也不回地往前繼續衝去。身後隻剩百五十人的曾頭市騎兵,下意識地跟隨曾密而去,徑直脫離戰場。
——不是他不想回頭報仇,而是他知道,再打下去,這百五十人也得搭進去。
…
另一邊。
李繼業一手走水綠沉槍,一手橫奪而來的鋼槍,右砸左刺,如入無人之境。
綠沉槍挑飛一個,鋼槍砸倒一個,生生把後陣二百餘曾頭市騎兵切成兩半,透陣而出!
身後三十餘騎順著撕開的縫隙,生生鑿入,刀槍並舉,如一把燒紅的鐵刀切入黃油,徑直把後陣二百餘騎分成兩半!
一時間,後方曾頭市騎兵被三十人沖陣留下的死傷,比七十人騎卒所造成得還多。
然而不待後陣曾頭市騎兵鬆一口氣,但見前方,殺透了前鋒的承業本部,正朝他們繼續衝來!
身後李繼業輕輕一兜韁繩,毫不遲疑,再次回身沖陣!
一前一後!一左一右!
雙方於被分割的曾頭市騎兵之中,又是一鑿!
這一鑿,徹底擊垮了後陣騎兵的最後一絲士氣。
——大潰!
馬嘶人死,哀聲遍野。
“咚——!”
李繼業破陣而出,一槍將最後一個擋在麵前的騎兵貫死在地上,槍尖刺穿鐵甲,釘入泥土。
他抬目看向前方——已經跑出半裡的曾密,身後跟著百五十騎,煙塵滾滾,頭也不回。
他眉頭一挑。
不愧是曾頭市五虎,當真果決。見勢不妙,壯士斷腕,連回頭看一眼都不曾。
他回首看向被連鑿三陣、已然大潰的曾頭市後陣騎兵。
他自己的隊伍也傷亡不小,六十餘騎的“背嵬”折了七八個,四十餘人的“效節”更是傷了近二十。
他看向回馬轉來的承業,吩咐道:“帶上傷員。重傷的送他一程。速走。”
承業聞言,抹了一把臉上的血,皺眉道:“大哥,不追嗎?”
李繼業翻身下馬,走到一個傷兵身邊,抓著他的胳膊將他扶上馬背。
他這才搖了搖頭,指著遠處山頭上隱約可見的旗幟和長鳴的號角聲,嘆道。
“追個屁。對方五千精兵悍將,在此者不過四百。我現在去追他,等會兒就是五千人追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