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風山,險道之上。
李繼業一槍架住那泰山壓頂般的狼牙棒,“血夜叉相”帶來的“銅澆鐵鑄”之軀在這一刻承受了九成以上的衝擊。
“龍血玄黃”的雙向加持下,筋骨如弓弦般繃緊,卸去那足以震碎尋常人五髒的力道——
即便如此,雙臂仍是微微一麻。
虎口處傳來細微的刺痛,那是筋肉被巨力撕裂的前兆。
但聞得見得秦明狀態,李繼業卻虎目一戾,槍頭猛然一絞!
——烏龍絞柱!
槍鋒如靈蛇回首,纏住狼牙棒的棒身,不給對方半點回氣的機會!
狼牙棒,重型兵器。
方纔那一擊,李繼業借馬縱之勢,以人馬之重、自上而下,全力砸來。
秦明硬接這一擊,已是佔盡其便宜——他綠沉槍可重可輕、可威可巧,但秦明這狼牙棒,如何能舉重若輕?
其一棒砸下,力道用盡,便是舊力已去、新力未生的剎那。
李繼業要的就是這一剎!
秦明見對方不答話,反而攪纏自己兵器,心中怒火更熾——這年末之時,當真是處處不順!
“哈!”
他暴喝一聲,另一隻手猛地壓在狼牙棒桿之上,雙臂合力一扭一壓!
那本就頭重腳輕的狼牙棒,被他這猛然發力,生生從李繼業的槍鎖中脫出,“咚”的一聲砸在地上,泥水四濺。
雙方於險道上短暫交鋒而過——
李繼業槍花一抖,綠沉槍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被他擒回手中,策馬向前。
秦明拖棒在地,策馬錯身。
兩馬交錯,不過一瞬。
這一瞬,秦明側首,看向那張與自己錯身而過的臉——
虎目刀眉,好麵相。
血衣寒槍,好煞氣。
而李繼業虎目一轉,微微側首,目光與秦明相接。
他的聲音不高,卻清清楚楚地送入秦明耳中道。
“你徒弟——我殺的。”
雙馬錯離。
秦明聞言,腦中“轟”的一聲,怒意如火山噴發!
“混賬——!!!”
然而,話語未落——
背後破空聲起!
秦明嗔怒之中,那空明之色陡然浮現——久經戰陣的本能,讓他在暴怒的瞬間,依然捕捉到了那一絲來自背後的殺意!
他藉助自己那一聲虎喝,氣腔開啟,借勢催力!
沉腰,扭胯,單臂挑起倒拖在地的狼牙棒——
以棍作槍,以下擊上!
“鐺——!”
一聲輕微的金屬相擊,在這險道上卻如同驚雷!
秦明背後一鬆——好險的回馬槍!
若非那一聲虎喝,若非那千錘百鍊的本能,這一槍,已從他後心刺入!
然而李繼業感受到槍鋒被攔,臉上毫無惋惜之色。
此時的他,頗為契合得自史進的命數——“浴血明心”。
同時,又激發了得自劉唐的“浴血明鏡”——那高強度生死搏殺中方能觸發的玄妙狀態。
此刻,他在遭經受巨大憤怒下,翻湧的強烈情緒早已進入了“頓悟”之境。
於此狀態下,對武學招式、戰鬥技巧乃至自身已有能力的理解與融合速度,大幅提升。
可以打破瓶頸,靈光閃現,領悟出更契合自身心性與戰鬥風格的殺招或精妙運用法門。
對戰鬥技藝的理解,會異常清晰,異常深刻。
所以——本就是摸索的招式,此刻被更加圓潤無漏的使出!
脊如龍形!筋如虎勢!
鐵臂一撐,綠沉槍借與狼牙棒相撞之力,如同蜻蜓點水,以更快的速度彈返而回!
李繼業雙臂擒槍,脊如柱、腰如軸!大桿借力,掄圓!
虎目一戾!
——“二龍轉身”!
——“回馬槍”!!!!
破空聲再起!
這一次,比方纔更快、更疾、更刁!
狼牙棒與槍頭一撞之後,已然失了上升之力,正往下墜去。
如今秦明二聞身後再起的槍風之聲,頓時目眥欲裂——
直娘賊!他哪來的第二條槍!
再一不能再二,再二不能再三!他此刻氣歇力盡,如何能憑空生出新力來?!
“喝啊——!”
秦明一聲虎吼,那正在下墜的狼牙棒,被他猛然加速砸向地麵!
“咚——”
棒頭觸底。
秦明藉助這微弱至極的反震之力,鬆腰、蹬鐙,整個人往前一竄——
半寸。
僅僅半寸。
“鐙——”
槍尖觸甲。
“破甲”詞條效果之下,那精鋼鍛造的槍尖,如同熱刀切入牛油——
刺破鳳翅盔下垂的護頸鐵片,那鐵片如同薄紙般被貫穿。
刺破內裡熟銅鎧的甲片,銅甲如豆腐般向兩側翻卷。
刺破貼身的皮製甲襯,皮革撕裂的聲音細微而清晰。
刺破麵板——表皮瞬間裂開,真皮層被槍尖撕裂,發出細微的“嗤”聲。
刺破皮下脂肪,那層薄薄的脂肪組織在槍尖下向兩側翻卷。
刺入背部肌肉,肌纖維一根接一根地斷裂,每一根斷裂都傳來細微的顫動,沿著槍桿傳入李繼業掌心。
他能清晰感知到,槍尖正在一寸一寸地,刺入秦明的身體。
那感覺,如同剖開鄭天壽時,刀鋒劃過組織的觸感——真實,清晰,纖毫畢現。
肌肉纖維斷裂了數條之後,槍尖的餘勢,終於力竭。
前進,停止了。
隨著雙方馬匹的繼續錯開,槍尖又如同時光倒流般,一路退出——
退出肌肉,退出皮下,退出真皮,退出表皮。
退出那被貫穿的皮甲,退出那裂開的銅甲,退出那破碎的鐵片。
徒留一個細微的空洞,在秦明背後的甲冑之上。
隨著馬蹄聲漸遠,那空洞,漸漸被鮮血浸潤。
先是小小一點紅。
然後那紅色蔓延開來,染紅了破碎的甲片,染紅了背後的戰袍。
……
“呼……哈……”
秦明在險道上撥轉馬頭,大口喘息。
他看向下方那個正勒馬回身的年輕人——那人擒槍在手,馬踏春遊般閑庭雅緻。
彷彿方纔那驚心動魄的生死交鋒,不過是一場遊戲。
此刻雙方位置互換。
秦明再看時,儘管對方虎目刀眉,是一副梟雄麵目,卻已無方纔那猶如霸王再世般的凜然氣勢。
可惜——秦明感受著背後肌肉的撕裂痛,那血洞正在汩汩流血。
方纔被對方氣勢所懾,強撐全力,導致變化不及。力道用盡,輸了一招。
隻輸一招。
但生死之間,一招,便是天塹。
秦明見對方沒有開口之意,頓時皺眉喝道。
“這青州群山之匪,武藝高者不過二龍山鄧龍之流。其中必然無你這等身手的——你到底是何人?”
李繼業聞言,虎目微眯,目光在秦明周身遊走,尋找那或許存在的破綻。
他沒有回答,反問道。
“既然你知山匪平平,那你堂堂青州兵馬統製,如何能留這些廢物遺禍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