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好!好!
董超惱火的盯了薛霸一眼。
林衝的草鞋自然是他丟出去的。
這事兒他也不是頭一迴幹了,所以他會丟在哪兒薛霸門兒清。
但是董超萬萬沒想到,薛霸連這點兒小事兒也要跟自己對著幹!
不是,林衝到底給了你多少好處?
賊廝鳥!
董超咬牙切齒,恨不能弄死薛霸,省得他老在這兒礙手礙腳。
林衝穿上了舊草鞋,心裏熱乎乎的,雖然這雙舊草鞋原本就是他自己的……
感激的看了薛霸一眼,林衝隻覺從未見過如此大仁大義之人!
林衝還是東京八十萬禁軍教頭的時候,身邊全都是好人。
直到林衝坐牢纔看明白,原來全都是假的。
他帶過很多禁軍,那些禁軍把他當親爹一樣孝敬,有的禁軍已經當上了軍官,但是他坐牢了誰管過他?
他也教過很多徒弟,尤其是一個叫曹正的,他當親兒子一樣傳授武藝,但是他坐牢了誰管過他?
他還交過很多朋友,陸謙、徐寧、魯智深,一起吃酒,一起吹牛,一起切磋,一起高樂,但是他坐牢了誰管過他?
退一步說,管不了,但是哪怕宣判之後來開封府衙門口看他一眼呢?
沒有!
一個都沒有!
除了他的妻子,他的嶽父,來的都是看熱鬧的!
所以林衝的心早涼了,他的眼前一片黑暗,薛霸就成了唯一的那道光!
他和薛霸素不相識,薛霸既沒有收他的銀子,也沒有圖他的迴報……
再說他已經淪落到這步田地了,就算想迴報薛霸也沒什麽可迴報的。
給銀子?
對於薛霸這種大仁大義之人而言,給銀子就是對薛霸的侮辱!
所以林衝對薛霸無比感激,無以言表,隻能把一切默默記在心裏,日後再報。
如果他能從滄州活著迴來的話……
董超薛霸算過了酒錢,便帶著林衝出發了,這時天還沒亮呢。
雖然林衝穿的舊草鞋,但是雙腳燙傷還未痊癒,走不到二三裏腳全磨破了。
鮮血淋漓,步履蹣跚。
一肚子火氣的董超罵道:“走便快走,不走便大棍搠將起來!”
林衝好聲好語的求他:“上下行個方便。
“小人豈敢怠慢,實在是腳疼走不動……”
話說到一半一隻大手扶住了他,林衝扭頭一看,正是薛霸:
“我扶著你走便了。”
“哼!”
董超的火氣很大。
但是轉念一想馬上就到野豬林了,董超又把火氣壓了下去,等到了野豬林再做道理。
林衝對薛霸的感激便如波濤洶湧澎湃,一路上薛霸不知道關照了他多少,再生父母也不過如此……
一行三人又走了四五裏路,隻見前麵煙籠霧鎖一座猛惡林子。
這座猛惡林子正是大名鼎鼎的野豬林。
董超嘴角勾起一抹猙獰的笑意:
“林教頭,累了吧?”
林衝不明真相,強撐著說:“不累。”
“莫要勉強!”
董超兩眼瞪著薛霸:“我走不得了,且就林子裏歇一歇罷!”
戲肉來了!
薛霸當然知道他什麽意思,但是這種戲肉,薛霸怎麽可能跟他對著幹?
“我也走不得了。”
薛霸揉了揉眼睛,打了個哈欠:
“歇一歇罷。”
算你識相!
董超冷笑一聲,隻當薛霸終究不敢誤了高太尉的大事兒。
於是三人走進了野豬林,解下行李包裹,林衝一屁股跌坐在大樹下。
“呼——”
雙腳被燙傷了還未痊癒,一大早又走了七八裏路,林衝是真走不動了。
長出一口氣,林衝背靠著樹幹一點兒不想動彈,隻想打個瞌睡。
董超深深看著薛霸:“行一步,等一步,倒走得我睏倦起來,且睡一睡。”
“你先睡罷。”
薛霸一邊解褲腰帶一邊往林子深處走:
“我去方便則個。”
懂事兒!
董超隻當薛霸不願親眼看到金主被自己打死,他們受賄也是有底線的。
既然薛霸躲了,董超也就不演了,從腰裏解下索子來走向林衝。
林衝:“上下做甚麽?”
董超:“俺兩個正要睡一睡,隻怕你趁機走了。”
林衝:“小人是個好漢,官司既已吃了,一世也不走!”
董超大嘴一撇:“哪裏信得過你的話?
“要我們放心,須得縛一縛。”
林衝是個光明磊落的好漢,也沒多想,以為董超又在找他麻煩,隻好無奈苦笑:
“上下要縛便縛,小人敢道怎地。”
董超便把林衝連手帶腳和枷一起緊緊地綁在樹上,抄起了水火棍一臉獰笑的說:
“林教頭,不是俺要結果你。
“自是前日來時,陸虞候傳高太尉鈞旨,教我到這裏結果你,立等金印迴去迴話。
“即便再多走幾日,你也是難逃一死。
“不如今日就在這裏,還成全我早些迴去。
“休得怨我,隻是上司差遣,身不由己。
“你記好了,明年今日便是你的週年。”
林衝一聽,如遭雷亟!
他這一路上一忍再忍,忍了一肚子窩囊氣,隻為了那一線希望!
卻沒想到高太尉連他這一線希望都要掐滅了!
早知如此,他還不如拚了!
但是他現在不但戴著木枷還被索子緊緊地綁在樹上,想拚也來不及了……
無可奈何之下林衝隻好苦苦哀求:
“上下,我與你往日無讎近日無冤!
“求你放過小人,小人這輩子都忘不了你的大恩大德!”
“你還是忘了我罷!”
董超冷笑一聲:“不必廢話!我放過你,高太尉能放過我?”
說罷董超掄起了水火棍,照著林衝天靈蓋兒狠狠劈下!
一棵又粗又壯的大鬆樹背後藏著一個同樣又粗又壯的大光頭。
大光頭已在樹後偷聽了多時。
一見董超動手,大光頭便要跳出來救人,卻聽林中忽然傳來一聲大吼:
“住手!”
“當!”
董超劈下的水火棍被另一根水火棍擋住了!
林衝含淚一看,正是薛霸!
薛霸一隻手提著褲子,另一隻手提著棍子,一臉正氣的大叫:
“手下留情!”
“你不是躲了,還迴來作甚?”
董超怒氣衝衝的質問:
“你不知是高太尉要他死麽?
“高太尉要他死,誰敢留他?”
“董超,你我都知道林教頭是被冤枉的!”
薛霸正氣凜然的說:“林教頭乃是東京八十萬禁軍教頭,武藝高強,天下聞名!
“他可以戰死沙場,可以馬革裹屍,但是不該死在高俅這個大奸臣的陷害之下!”
“少跟我充好漢!”
董超大嘴一撇:“別以為我不知林衝給了你好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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