麥克米蘭親自去了趟技術台，叫完暫停後才發覺，掌心已經沁滿了冷汗。
“高，接下來這一攻怎麼打，你看著辦。”
他走向高德，心中無數個字卻拚湊不出一句話，最後隻能乾巴巴的來了一句。
“嗯。”
高德大口灌下一口特調能量飲料，從額頭滴落大滴大滴的汗珠，表情看不出喜樂。
他沒有多說什麼，隻是點點頭表示自己清楚了。
剛才庫裡和海沃德捉急的表現他看在眼裡。
他無法在這個時候站出來分鍋，更做不到在球隊陷入危難之際，指責隊友的不是。
現在高德腦海中隻有一個念頭——
上場，拿球，然後親手碾碎那群老家夥們的冠軍夢！
“法克，兩個見鬼的菜鳥。你們是要毀了高的王朝夢嗎？”
“他可是要與邁克爾-喬丹、拉裡-伯德這樣的人物，爭奪曆史第一寶座的……”
危急關頭，助教魯本-帕特森還有心情站出來調笑高德。
眾人都聽出他緩和氣氛的意思，但沒有人配合他笑出聲。
所有人看向替補席中間那個位置上的男人，心情沉重，神色複雜中夾雜著一絲愧疚。
他們都覺得自己這場比賽的表現不夠好，沒能給到高德有效的火力支援。
這就導致了已經砍下38分的高德，還要麵臨著被一群老將絕殺，上榜恥辱柱的絕境！
今晚的小牛隊給全世界帶來了一個巨大的“驚喜”。
近兩年有關他們的季後賽新聞，基本都是看衰一片。
去年爆冷湖人進西決，有人說他們四場內必被開拓者橫掃。
今年首輪打俄城三少，有人大肆鼓吹得分王凱文-杜蘭特有多麼多麼厲害，完全是小一號“高德”。
次輪打黑八灰熊，又是那批人站出來，說什麼灰熊自己把自己打沒了，進攻實在太拉胯，小牛隊也就贏個僥幸。
然而到了西決，這種聲音仍然絡繹不絕。
泥人尚有三分火氣，你說達拉斯的老將們一路走來，幾乎天天都有人在他們耳邊唸叨，“你們不行的”、“這個聯盟是年輕人的天下”、“趁早讓自己體麵些”……
老家夥們心裡沒憋著一股氣是不可能的。
以前的德國人被罵也就被罵了，畢竟年輕那會兒就是這麼過來的。
但現在，到了生涯末期這個敏感時候，還能連續兩年帶隊西決。
老司機的心態早已發生改變——
什麼特麼的狗屁“年輕人纔是這個聯盟的主流”，勞資偏要逆流而上！
乾得就是聯盟風頭無兩的準王朝球隊！
此刻高德身上的壓力是難以想象的，他能感受到，現場近兩萬道期盼矚目的眼神都在他身上來回徘徊……
就連小牛隊替補席也有一些隱晦目光在觀察他的狀態。
他並沒有敵人想象中的緊張，事實上越到這種時候，高德的表情就越發平靜，人們壓根看不透他此刻是怎麼個想法。
“斯蒂芬，丹尼，羅恩，保羅。”
高德冷靜點出球隊最後時刻上場的大名單。
被點到名的四人神色各異，但卻不約而同的站起來靠近。
高德拿起戰術板，在上麵寫寫畫畫。
“待會兒我會在這個位置接球，等我拿到球後，所有人跑到另一側拉開，對方如果多人包夾，我會隨時看情況傳球。”
“大家打起精神，我們已經連續三年沒有輸掉分割槽決賽的揭幕戰了！”
煎熬難耐的暫停時間終於結束，雙方球員重新回到場上。
電視機前的兩隊球迷大氣都不敢喘，雙手合十，默默為主隊祈禱勝利女神的光顧。
當高德通過戰術跑出來接到球時，場邊一直穩如泰山的卡萊爾不自覺換了個姿勢，神色變得凝重起來，整個氣質都發生了一些改變。
他在波特蘭待過一年，太清楚這座城市的10號球員在過去幾年，創造過多少次球場奇跡……
關鍵時刻，他甚至知道開拓者會怎麼打，打什麼戰術，來源於他太瞭解開拓者教練組的水平了。
“三冠教頭”內特-麥克米蘭？
卡萊爾尊重這位前上司的胸懷和格局，但同時也鄙夷後者的執教水平。
如果不是運氣好，執教開拓者的第一年就碰上高德這種百年難得一遇的超級天才，這貨彆說總冠軍了，帶隊能打進季後賽都算好的了。
開拓者最後關鍵一攻能打什麼戰術呢？
卡萊爾再也清楚不過了，把球交給高德。
場上的局勢也的確如此，高德一人拿球小牛五人都慌。
錢德勒甚至選擇放了左側底角的加索爾好幾米，以確保自己能在半秒鐘內回防內線護框。
小牛隊最後時刻竟然選擇“王對王”，讓諾維茨基這個出了名的軟蛋去防高德？
這出乎了很多人的意料。
但卡萊爾這麼做自有他的道理。
首先，德國人的防守並沒有人們想象的那麼菜，至少單防聯盟絕大部分的內線沒啥問題。
其次，司機在靜態天賦上對比高德也吃虧不到哪裡去，最多就是短十來寸的事兒。
最後，釋放頂了高德一整晚的錢德勒，不管是高德選擇自己乾還是傳球，錢德勒的協防隨時都可以造成很大壓力。
高德弧頂持球，時間一秒一秒的無情流逝，麵前下蹲防守的老司機壓力也越來越大。
越是到這個時候，越能體現一名球員的心理素質。
每年的球探報告上，但凡出現有關“大心臟”的評價，都會讓一名新秀的預測順位往上浮三五個排名。
這玩意弄不好是能提高一支球隊的上限的！
老司機放了高德半步，他大概率猜到了高德麵對他，會選擇更穩妥的衝擊籃下。
幾秒鐘過去了，比賽倒計時來到最後3秒，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高德也的確如老司機猜測的那樣，啟動、加速、對抗……如同閃電般直插小牛陣地戰防守的要害！
錢德勒被嚇出應激反應，立刻掉頭回防籃下。
然而，接下來的一幕讓他心裡的慌亂徹底變成恐懼。
突到罰球線位置的高德，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時間的緊迫，或者是經過精心選中的位置。
他竟然在這個所有人都沒想到的位置合球，轉身，抬起一隻腿，後仰出手……
“完了！”
見到這一幕的老司機亡魂大冒，他可太瞭解高德使出這招的殺傷力了。
時隔數分鐘的迴旋鏢最終還是回到小牛隊的懷抱——
幾分鐘前，他們是如何盜版開拓者“四五擋拆”，打出一波9：2逆轉比分的。
現如今的高德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用“金雞獨立”打敗“金雞獨立”。
“刷！”
“嗶——”
球墜網的瞬間，籃板後的紅燈璀璨亮起。
開拓者替補席經過短暫不到一秒鐘的寂靜無聲後，爆發出的歡呼聲無比刺耳！
場上的庫裡等人在球進的瞬間，就失去了理智，經過剛才連續兩次的驚險反轉後，他們承受了一般人承受不了的心理壓力……
此刻，他們用怒吼、臟話、擁抱以及各種激情動作，將這股子鬱氣一股腦宣泄出來！
“老大！牛嗶！”
孫悅帶頭揮毛巾起鬨，嘴巴都要咧到後腦勺，滿臉通紅。
高德在完成絕殺後沒有立刻轉身慶祝，而是走到臉色蒼白的德國人麵前：
“謝謝你德克，你讓我找回了久違的感覺……”
“對了，忘了告訴你。剛才這球來自你的比賽錄影，紮克跟我講，你用這招打爆了孟菲斯灰熊！”
看著麵前用最溫柔的語氣，說著最殺人誅心的言語的家夥，老司機罕見升起了一絲怒氣。
但很快，他就釋然了——
他已經33歲了。
正常這個年紀，還擔任一支職業球隊核心的球員，也該考慮接班人的問題了。
但可惜的是，庫班似乎並沒有這個意識。
那個對籃球有著極度狂熱的資本家，固執的認為，不管是過去還是將來，小牛隊永遠是屬於德克-諾維茨基的！
他很慶幸遇上這樣的老闆，身為打工人的他擁有了聯盟其他打工人從未擁有過的“幸福煩惱”。
如果在達拉斯找不到接班人，在波特蘭找一個“中國司機”，也是個相當不錯的選擇。
在玫瑰花園從上到下，放眼望去都是喜氣洋洋景象的環境裡，小牛隊替補席孤寂低沉的氣氛格格不入。
卡萊爾在與麥克米蘭握手擁抱告彆後，先一步帶著大部隊撤離。
等到諾維茨基慢慢走回板凳席時，隻有一個人站在那裡等著他。
“德克，我們差一點兒就贏了！”
賈森-基德的語氣中聽不出一點兒惜敗的不甘和挫敗，此刻他更像是在跟老友開著一個不著調的顏色玩笑。
看上去甚至……有些不著調！
“看起來你的心情不錯，賈森。哦，我忘了，今晚你可是打爆了波特蘭的最佳新秀組合。”
兩人完全不像是輸了球的失敗者形象，一高一矮的兩個老家夥。
一邊開著玩笑，一邊勾肩搭背的走入球員通道。
小牛隊今晚整體表現完全可以用“爆種”來形容。
他們本場比賽一共投進了14記三分球，創05—06賽季以來的季後賽單場新高。
德克23分11籃板4助攻，基德17分12助攻5籃板3搶斷1蓋帽，特裡20分，馬裡昂15分8籃板，錢德勒7分13籃板2蓋帽，巴裡亞8分4籃板2助攻1搶斷。
對於一支核心陣容平均年齡在32歲以上的球隊，人們還有什麼理由要求他們做得更好呢？
“德克-諾維茨基和他的小牛隊絕對是今年季後賽最讓人敬畏的球隊！他們靠著合理化的戰術和出色的陣地戰攻防效率，再次與開拓者會師西決。”
“他們在g1完成了一次又一次讓人驚心動魄的反轉。關鍵時刻，更是逼出了最強的高德！”
espn解說員邁克-布林毫不吝嗇溢美之辭，幾乎要把小牛隊捧上天，與開拓者肩並肩。
這場西決首戰帶給了球迷們不同的觀賽體驗。
論對抗的慘烈程度，遠及不上上一輪開湖大戰；
論巨星球對比賽的加成，除了最後一節德國人與高德的對飆，其餘三節比賽看上去也就馬馬虎虎；
論賽後資料，103：104的比分兩隊也就伯仲之間，就算高德今年第四次在季後賽砍下40＋，也不影響兩隊其他球員資料平平。
但一看賽後收視報告，小牛與開拓者這場係列賽竟然打破08年湖人與開拓者創下的西決單場收視率記錄！
北美竟然有超過一千八百萬人線上同時觀看比賽直播。
對比東決g1那僅有四百多萬人次總收視成績單，那簡直是天鵝與醜小鴨的區彆！
怪不得斯特恩如此眷顧開拓者和高德，人家一支球隊帶來的流量和關注度，抵得上聯盟大半年的營銷公關效果。
而作為西決內定的“背景板”，德國戰車也不愧是高德認定的年度守關**oss，和高德在末節上演的飆分大戰也的確貢獻了相當一部分收視率……
賽後的新聞發布會上，現場可謂是人頭攢動，美國這邊知名的、不知名的大小媒體來了一堆。
許多來遲了搶不到位置的記者，竟然拿著自備的小板凳，就坐在媒體室外的通道裡耐心等著。
“高，可以說說最後一節你和德克到底發生了什麼？全世界看到你們倆幾乎包攬了球隊最後三分鐘的得分……”
“上一輪與湖人的係列賽是否讓你們感到倦怠，我看到比賽最後階段，斯蒂芬和戈登連續出現低階失誤，這是否說明球員的體力出現問題？”
“看這，高。我是體育畫報六月刊的主編，我想向你邀約六月份的主刊封麵拍攝，還有一次獨家專訪的……”
“……”
記者們的熱情遠超想象，玫瑰花園安保部長親自帶人來到現場維持秩序，可還是有部分記者頭鐵的衝進來搶占前排。
高德並沒有在現場待多久，說實話，彆說這群記者有那麼多問題了。
他現在也滿腦子問號。
超神的老司機，爆種的小牛隊，悍不畏死的老將……
高德也很困擾，他知道11年這支小牛隊強的可怕，但誰料到能可怕到這個地步？
開拓者數次在比賽中領先兩位數優勢，愣是被老司機帶人追了上來，最後一節甚至還能打出9：2反超比分！
高德比賽打到都想報警了，這特麼咱倆誰是掛嗶？
不知道的還以為咱們兩支球隊角色互換了。
帶著一幫子老將和兩連冠球隊鏖戰一整晚，關鍵時刻開拓者的年輕人體力池都見紅了，小牛隊老家夥們竟還能起死回生的壓著開拓者打！
小牛隊今晚除了德國人的所有球員，他們的表現高德隻能用一個字來形容，那就是“硬”！
硬得差點兒崩掉準王朝球隊一顆牙！
至於第四節給高德當背景板的老司機——
那是又高又硬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