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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深脈絡
向南行進一公裡,在廢土的時間感裡格外漫長。夏禾儘量沿著建築殘骸的陰影移動,避開開闊地。肩上的傷口在行動中隱隱作痛,但雷毅給的消毒噴霧似乎很有效,冇有感染跡象。
大約四十分鐘後,她找到了雷毅描述的那個大型管井入口——一個被半輛側翻的混凝土攪拌車殘骸壓住小半的、黑洞洞的圓口。井蓋早已不知去向,鏽蝕的鐵製爬梯向下延伸,冇入黑暗。周圍散落著碎磚和垃圾,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陳腐的濕氣與黴味。
就是這裡了。
夏禾在入口旁隱蔽處觀察了十幾分鐘,確認附近冇有活動跡象。她拿出最後一根應急熒光棒,折斷搖晃,綠色的冷光在昏暗的天色下亮起。她將熒光棒用細繩係在揹包帶上,作為簡易光源,然後一手持斧,一手扶梯,小心地向下爬去。
爬梯很滑,有些橫杆已經鏽蝕鬆動。向下大約爬了七八米,腳觸到了實地。下麵是濕漉漉的、鋪著碎石和泥沙的地麵。空間一下子開闊起來。
這是一條巨大的、圓拱形的混凝土隧道,直徑超過三米。腳下是中央的排水溝渠,裡麵流淌著緩慢、渾濁、散發著異味的黑色水流,水很淺。兩側是可供人行走的、大約一米寬的檢修步道,也積著淤泥和雜物。空氣渾濁、潮濕、陰冷,帶著濃重的**和鐵鏽氣味,比地上更加令人不適。熒光棒的綠光隻能照亮周圍十幾米的範圍,前後都是吞噬光線的黑暗,唯有水滴落的“滴答”聲和隱約的水流聲在隧道中迴響,更顯死寂。
夏禾開啟係統地圖。之前獲取的區域性地圖在這裡幾乎無用,但雷毅手繪的簡略示意圖以線條形式疊加顯示出來。她目前所在的位置,應該是主通道的一個節點。按照示意圖,她需要沿著水流的方向(東南)前進。
她定了定神,握緊武器,邁開了腳步。
行走在幽暗、封閉的地下空間,心理壓力遠比地上更大。每一步都踩在濕滑的淤泥上,發出輕微的“噗嘰”聲,在空曠的隧道裡被放大。熒光棒的光芒在潮濕的牆壁上投出自己晃動的、扭曲的影子,彷彿有無數幽靈在周圍潛行。未知的黑暗中,似乎總有無形的視線在窺探。
走了大約半小時,還算順利。除了偶爾在淤泥裡看到一些小型齧齒類動物(或是它們的變異版本)的白骨,以及牆壁上一些意義不明的塗鴉和抓痕,冇有遇到活物。
但很快,情況開始變化。
前方的隧道出現了岔路,一條繼續主道,另一條稍小的管道斜向下延伸,裡麵傳來更響亮的、類似瀑布的水聲,還有濃烈的、刺鼻的化學氣味飄來。牆壁上出現了大片的、暗黃色的汙漬和結晶,像是某種強腐蝕性液體殘留。係統給出了警告:【前方檢測到高強度輻射及化學汙染,建議繞行。】
是雷毅地圖上標記的“輻射積水潭”區域。夏禾毫不遲疑,選擇主道,並加快腳步通過這個區域。即使隔著一段距離,她也感到麵板傳來一陣微微的刺癢感。
通過汙染區後,隧道變得相對乾淨一些,水流也清澈了一點(雖然依舊渾濁)。但就在這時,她聽到了另一種聲音。
“窸窸窣窣……嘩啦……”
從前方不遠處的步道邊緣,一堆從上方坍塌下來的磚石和管道殘骸後麵傳來。像是很多腳在碎石上爬行的聲音。
夏禾立刻停下,熄滅熒光棒(用布捂住),屏住呼吸,側身緊貼在冰冷的混凝土牆壁上,讓陰影籠罩自己。
聲音越來越近。然後,幾個黑影從廢墟堆後爬了出來,進入主道中央水溝旁的微弱反光中。
那是幾隻大約家貓大小、形態介於巨大蟑螂和扁平甲蟲之間的生物。外殼是油亮的深棕色,帶有暗紅色的斑紋。它們有六條多節的腿,移動迅速,頭部有一對不斷顫動的、長長的觸鬚,還有一對發達的口器,正在啃食水溝邊緣一灘顏色可疑的、膠質狀的東西。
是變異昆蟲?看起來攻擊性不強,似乎以腐殖物為食。
夏禾不打算驚動它們,準備等它們過去。但其中一隻突然停下了啃食,觸鬚轉向了夏禾藏身的方向,急促地顫動起來。
被髮現了?是嗅覺,還是對震動敏感?
那隻變異蟑螂發出一聲尖銳的“吱吱”聲,其他幾隻也立刻停止進食,齊刷刷地轉頭看向夏禾的方向,口器開合,發出威脅性的“哢噠”聲。
緊接著,它們竟然一齊朝著夏禾衝了過來!速度比看起來快得多,六條腿在淤泥上劃出道道痕跡!
夏禾咒罵一聲,重新點亮熒光棒(在封閉空間熄滅光源太危險),拔出短柄斧。手槍在這種環境下,對付這種小型快速目標效果不好,而且子彈珍貴。
幽深脈絡
那聲音不大,但帶著一種令人心悸的沉重感,伴隨著某種濕滑物體拖過地麵的粘膩聲響。
是雷毅提到的“大傢夥”?
夏禾全身汗毛倒豎,幾乎是本能地,以最輕最快的動作,閃身進入了左側通道,然後頭也不回地向前疾走,直到走出近百米,那令人不安的聲音被遠遠拋在身後,才靠著牆壁,大口喘氣。
剛纔那是什麼?某種大型的變異生物?還是彆的什麼地下怪物?她慶幸自己選擇了正確的路,也深深體會到了地下世界的不可預測。
接下來的路程,她更加小心。又遇到了幾處積水較深需要涉水而過的區域(水深及膝,冰冷刺骨),一處部分坍塌需要攀爬的地方,還看到了牆壁上一些巨大的、非自然的刮痕,像是某種龐然大物經過時留下的。
但或許是她運氣好,或許是雷毅的路線確實相對安全,她冇有再遭遇直接的攻擊。隻是心理上的壓力和體力的消耗在不斷累積。
不知走了多久,熒光棒的光芒已經開始黯淡。就在夏禾考慮是否要冒險使用最後一根時,前方出現了變化。
隧道開始向上傾斜,遠處出現了微弱的天光!不是熒光或磷火,是真正的、從上方縫隙透下的、灰白色的天光!同時,空氣的流動也明顯了一些,那股地下特有的陳腐氣味被沖淡了些。
快到出口了!
夏禾精神一振,加快腳步。通道儘頭是一個向上的、更加寬敞的豎井,井壁有金屬爬梯。上方,是一個被網格狀柵蓋遮住的出口,天光正是從柵蓋的縫隙中透下。柵蓋似乎被什麼東西從外麵卡住了,但縫隙足夠大,可以讓人鑽出去。
她仔細傾聽上方,冇有異常聲響。攀爬之前,她先檢查了一下自己的狀態。體力消耗很大,大概隻剩70左右。熒光棒即將熄滅。手槍和斧頭都在手邊。
她將熒光棒徹底熄滅收好,適應了一下出口附近相對亮一些的光線,然後開始攀爬豎井的金屬梯。梯子很滑,有些橫杆缺失,她不得不手腳並用,小心謹慎。
爬到頂部,透過柵蓋縫隙向外望去。外麵似乎是一個廢棄的庭院或小廣場,堆著些雜物,長滿了枯萎的藤蔓。天色已經是傍晚那種深沉的灰藍色,離天黑不遠了。
她用力推了推柵蓋,很沉,但似乎冇有鎖死,隻是被雜物和藤蔓纏住了。她用斧頭從縫隙中伸出去,一點點砍斷纏繞的藤蔓,清理掉一些壓在上麵的碎磚,然後用力向上頂。
“嘎吱——”鏽蝕的合頁發出刺耳的呻吟,柵蓋被頂開一道足以讓她鑽出的縫隙。
夏禾立刻側身鑽出,然後迅速將柵蓋輕輕合攏,恢複原狀,並撒上一些枯葉灰塵作為偽裝。動作一氣嗬成。
她伏在出口旁的雜物堆後,警惕地觀察四周。
這裡像是一個老舊社羣的中心小廣場,周圍是幾棟同樣破敗的低層建築。廣場中央有個乾涸的噴水池。天色向晚,光線昏暗,視野不佳。但夏禾很快發現了雷毅提到的“外圍偵察崗哨”——廣場對麵一棟五層樓房的樓頂,有一個用沙袋和金屬板搭建的簡易掩體,隱約能看到一個人影和類似望遠鏡的反光。
那裡就是“燈塔”的崗哨。距離大約兩三百米。中間隔著開闊的廣場和雜亂的街道。
按照雷毅所說,從這裡再往前走兩公裡左右的廢墟,就能看到“燈塔”的警戒牆。但現在天色已晚,她狀態不佳,而且對“燈塔”的具體審查流程和夜間規定一無所知。貿然在夜晚接近一個武裝勢力的外圍警戒線,絕非明智之舉。
她需要在這裡過夜,等明天天亮,再以相對好的狀態去接觸“燈塔”。
她的目光掃過廣場周圍的建築。需要找一個既能觀察到崗哨(瞭解其換崗或巡邏規律),又相對隱蔽安全的過夜點。
最終,她選擇了廣場側麵一棟三層小樓。樓房的一樓完全坍塌,但二樓和三樓部分結構還算完整。她繞到樓後,從一個破損的窗戶翻入二樓。裡麵是一個空曠的辦公室,積滿灰塵,傢俱早已被搬空或朽壞。窗戶都破了,但視野很好,可以清楚看到廣場和對麵的崗哨樓。
她選擇了最裡麵一個背風的角落,用找到的破木板和碎磚簡單壘了一下,形成一個半封閉的掩體。不敢生火,隻能依靠體溫和作戰服的保溫功能。她吃了最後兩根灰燼草根莖和一顆輻射漿果(酸澀難忍,但確實帶來一絲奇異的暖流),喝了些水,然後裹緊衣服,背靠牆壁坐下。
夜幕徹底降臨。廢土的夜晚,天空是一種深沉的紫黑色,冇有星星。隻有對麵崗哨樓頂,偶爾有手電筒的光芒掃過,規律性地巡視著廣場和周圍街道。
夏禾在黑暗中,靜靜觀察著。崗哨大約每半小時進行一次環視,燈光掃過的範圍很固定。淩晨時分,似乎有一次換崗,兩個人影在樓頂交接。
寒冷、疲憊、饑餓、乾渴、傷痛……各種不適交織。但她的精神卻異常清晰。
一路從墜坑到廢土,從躲避怪物到與人類交鋒,從茫然求生到有了明確的目標。明天,她將嘗試接觸這個世界一個相對成型的倖存者勢力——“燈塔”。那裡可能有她需要的安全、補給和資訊,也可能有未知的規則、潛在的敵意和隱藏的麻煩。
雷毅的警告猶在耳邊。莉娜的精明,鐵砧的嚴格,內部可能的麻煩,以及對“特彆”東西感興趣的人……
她摸了摸懷中那本日記,那台失效的勘測儀,還有手腕上隻有她能看到的係統光屏。這些都是她的秘密,也是可能帶來風險的東西。
“燈塔”,會是新的,還是另一個更精緻的牢籠?
黑暗中,夏禾的眼睛映著對麵崗哨偶爾掃過的、微弱的光束,如同兩點沉默的星火。
一夜無話。隻有風聲,和遠處廢墟中,永遠不曾停息的、隱約的嚎叫。
【狀態更新】
【體力:72/100】
【狀態:疲憊,輕度失溫,輕微擦傷。】
【完成地下通道穿越,抵達‘燈塔’外圍區域。】
【獲得:對‘燈塔’外圍崗哨的初步觀察(規律性巡視,約半小時一次,淩晨換崗)。】
【物資:灰燼草根莖x0,輻射漿果x2,過濾水x約200l,營養塊x3(備用)。】
【生存點數:35】
【最終目標:明日天亮後,嘗試與‘燈塔’接觸,通過審查,獲得臨時居留權,並開始收集關於‘迴歸路徑’的資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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