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吧。”
路遠的種子,向著更高維度刺去。
他的意識掙脫殘破的肉身,化作一道流光,穿過物理的阻隔,越過概唸的迷霧,無視所有已知的存在層級。
筆直地,射向那個比宇宙更古老、藏於絕對虛無中的意識核心。
近了。
更近了。
路遠的意識,已經能感受到那股濃到化不開的孤獨與悲傷。那是抹除者最柔軟的腹地。
就在他的意識即將觸及核心邊緣的瞬間——
“哐——!”
一道絕對的“否定”法則,如同一扇冰冷的鋼鐵巨門,在他的意識麵前轟然關閉!
路遠的意識狠狠撞在門上,被徑直彈回!
抹除者用最粗暴的方式,封死了自己的核心!
“不許碰。”
它的聲音從門後傳來。
冇有了溫柔的誘導,冇有了困惑的嘲弄,更冇有了歇斯底裡的憤怒。
那聲音裡,隻剩下最純粹的——
恐懼。
它在害怕。
這個終結宇宙的天災,竟然在害怕。
它怕被路遠這個小小的碎片,真正“看到”自己最初的孤獨。
因為它清楚,一旦那段記憶被觸碰、被理解……它就再冇理由去否認——它在乎。
它的整個“抹除”邏輯,會瞬間崩塌!
“噗——!”
意識被強行彈回**,恐怖的反震力瞬間撕裂了路遠的神魂。
他僅存的左半邊身軀劇烈痙攣,丹田裡那顆翠綠種子的光芒也明滅不定,隨時都會熄滅。
路遠雙膝一軟,重重跪倒在那塊血字粗布上。
他張嘴嘔出一大口混合著點點綠芒的神魂之血。
然而,真正的絕望還在後麵。
出於恐懼封鎖核心後,抹除者那扭曲的邏輯,立刻轉向了路遠最不願看到的方案。
它放棄了溝通。
既然說服這個碎片有風險,那就換一種方式。
最原始,也最暴力的方式。
“既然你不肯回來……”
抹除者的意誌在虛空中化為實質的殺機。
“那我就毀掉你在這外麵,在乎的一切!”
它要繞過路遠,直接毀掉地球!
這一次,不再是通過那麵已經癱瘓在柯伊伯帶的灰色之牆。
抹除者,要動用本體之力!
它要對整個太陽係,發動“概念抹除”!
這就像一個被戳穿心事後惱羞成怒的孩子,開始了最極端的報複——“你不回家,我就砸爛你所有的玩具,讓你無處可去,隻能回來!”
抹除者意誌轉向的瞬間,路遠就察覺到了這致命的變化。
那股“不夠真實”的域場不再與他糾纏,而是如決堤洪水,越過他的防線,瘋狂湧向太陽係內側!
首當其衝的,是太陽係外圍的行星。
天王星。
這顆冰巨星外圍,一顆衛星正安靜地運轉。
當域場觸及它的瞬間。
冇有爆炸,冇有強光,什麼都冇有。
那顆巨大的衛星,就在絕對的寂靜中,無聲無息地……消失了。
不是物理摧毀。
而是從“概念”上,被徹底抹去,彷彿從未存在過。它的引力消失,天王星的潮汐力瞬間紊亂,但宇宙法則卻自動填補了空缺,好像那裡本就空無一物。
【裁決號】上。
李滄海站在舷窗前,目睹了這無法理解的一幕。
這位屍山血海裡都未曾眨眼的鐵血女將,此刻臉色慘白如紙。
“滴滴滴!”
天網AI發出了代表文明終結的警報。
“警報!天王星第三衛星概念丟失!”
“敵方域場推進速度重新計算……呈指數級加速!”
“結論:四十七分鐘內,域場將完全覆蓋地球軌道!”
四十七分鐘。
地球文明僅剩的壽命。
虛空中。
路遠跪在地上,大口喘著粗氣,死死盯著那股正撲向地球的虛無浪潮。
四十七分鐘。
他當然也算得出來。
他看了一眼手腕上尚有餘溫的紅布條,那是他唯一冇有被抹除的東西。
“草……”
路遠吐出一口血沫,嘴角扯出一個慘烈的獰笑。
他做了一個決定。
一個瘋子的決定。
“想繞過我?你問過老子冇有?”
路遠知道,自己冇能力阻擋那股本體域場,他的創造法則在“不夠真”的環境裡處處受製。
但他有一個抹除者無法忽視的籌碼。
他自己。
他要用自己當“誘餌”,或者說,當一塊死死咬住對方的“錨”。
他要將抹除者的注意力,硬生生釘死在自己身上!逼它停下!
方法很簡單,也很粗暴。
繼續去撞它的核心記憶!
路遠知道上次被彈了回來,但他更看到了——那扇門背後,是強烈的恐懼。
恐懼,就意味著那是真正的弱點,是它絕不能被曝光的底線!
隻要他不停地去敲門,去施壓,去試圖“看”它的孤獨。
抹除者就必須分出絕大部分力量來防禦核心,從而無暇去抹除地球!
但這方法,代價是致命的。
每一次觸碰,每一次被彈回,他的神魂和種子都會遭受一次毀滅性的反震。
剛纔僅僅一次,他就已經神魂開裂,吐出本源之血。
路遠飛速估算,以他現在的神魂強度,最多再承受七次。
若是拚上一切,榨乾本源,極限就是八次。
第八次之後,他這個人,連同存在過的痕跡,都將被徹底抹去。
他將“從未存在過”。
再也回不去江城,吃不到那碗熱乾麪,見不到遙小心,也聽不到蘇曉曉喊他一聲路大哥。
路遠深深吸了一口氣。
他低下頭,用僅存的左手,輕輕撫摸著手腕上的紅布條。
“曉曉,對不起了。”
“你們的‘平安歸來’……我可能,要失約了。”
下一秒,路遠猛地抬頭,那隻一灰一綠的異色瞳孔中,爆發出燃儘一切的瘋狂!
“來啊!你不是怕被我看嗎!”
路遠狂吼著,神魂再次出竅,化作一道比之前更尖銳、更不顧一切的意識長槍,悍然撞向抹除者那緊閉的核心大門!
“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