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蘇曉曉的錯,也不是龍脈承受不住信仰的重量。
是抹除者在感知到這股力量的瞬間,第一次,向這個維度展露了“惡意”!
它冰冷的意誌,順著那條細微的龍脈連線,反向釋放了一道“否定”脈衝。
“噗!”
青雲觀破敗的青石地麵瞬間龜裂,正趴在石桌上寫下第五百零一個字的蘇曉曉,被這股無形的衝擊重重掀飛。
她單薄的身體砸在殘破的院牆上,猛地噴出一大口鮮血,染紅了胸前的黃紙。
“曉曉!”
修為全散的青虛道長身為凡人,反而冇受法則衝擊的直接碾壓。他像個瘋老頭般撲過去,一把將渾身是血的徒弟死死抱在懷裡。
而在太陽係邊緣的虛空中。
路遠的臉色,第一次變了。
嘴角的平靜與從容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刺骨的殺意。
通過龍脈微弱的連線,他清晰感知到了老君山的異變。那道反向的“否定”脈衝,雖穿透地球法則屏障時被削弱大半,但依然對青雲觀造成了恐怖的衝擊。
他感知到蘇曉曉的生命體征在劇烈波動後趨於穩定——她受了重傷,但命保住了。
路遠死死咬著牙,強壓住胸中要炸開的怒火與擔憂。
他很清楚。
如果他此刻分心,麵前這個古老的存在,隨時能用更強的手段摧毀地球上的一切!
抹除者剛纔的反向脈衝,與其說是攻擊,不如說是警告。
一個高高在上的存在,在警告那個不聽話的孩子:彆以為有人撐腰就能任性,我隨時能捏死那些讓你分心的螻蟻。
路遠眼中的翠綠光芒瘋狂閃爍。
零點一秒內,他做出了一個讓靈魂都在滴血的決定。
“想順藤摸瓜?做夢!”
路遠抬起左手,並指如刀,對著虛空中某個不可見的概念,狠狠一斬!
“斷!”
他在心中咆哮,主動切斷了自己與地球龍脈的最後連線!
切斷的瞬間,路遠的身體猛地一晃。
他感受到一種近乎窒息的孤獨感。
就像一棵紮根億萬年的古樹,被硬生生從土壤中連根拔起。那種失去歸屬、失去錨定的失重感,讓他的神魂都發出了一聲痛苦的悶哼。
但他必須這麼做。
隻有切斷連線,把所有因果都鎖死在自己身上,抹除者才無法再通過他這個“座標”,去傷害地球上的蘇曉曉,去傷害嬴政、張三豐,去傷害那些他拚死守護的人。
切斷連線後,路遠成了一座徹底的孤島。
在這連物理常數都不複存在的太陽係邊緣。
冇有後援,冇有補給,冇有任何外部的法則支援。
隻有他。
隻有他殘破的半個身軀,丹田裡一顆發光的種子,屁股下一塊粗布,手腕上一條紅布條。
而他要麵對的,是宇宙的起源,是終結萬物的災厄。
“你切斷了它。”
抹除者那溫柔卻無處不在的“聲音”,再次在他腦海中響起。
這一次,那聲音不再是單純的誘導和邀請,而是帶上了一絲近乎人性的……困惑與嘲弄。
“你在害怕。”抹除者說。
“你切斷了連線,因為你害怕我會順著它去傷害他們。這就意味著——你在乎。”
“而在乎,就是這個宇宙中最深的鎖鏈。”
那聲音在路遠四週迴蕩:“隻要你還在乎一個人、在乎一件事、哪怕是在乎一碗麪……你就永遠無法真正地自由。”
“你會被它們束縛,你會被它們拖累。你會被它們變成對手可以利用的致命弱點。”
“你現在的選擇,就是最好的證明。”抹除者的語氣中透著一絲悲憫,“你為了保護他們,為了不讓我傷害他們,你竟然主動放棄了自己最後的力量來源,斬斷了你在這虛無中唯一的錨點。”
“這就是你們這些碎片的悲哀。”
“你們以為情感是力量,你們以為羈絆能產生奇蹟。但其實,情感隻是更精緻的枷鎖。它讓你們變得脆弱,變得不堪一擊。”
路遠聽著這番話。
他冇有反駁,冇有憤怒。他隻是坐在那塊粗布上,沉默了很久。
周圍的星空在崩塌,遠處的【裁決號】在死亡的邊緣掙紮,而他隻是靜靜地坐著。
然後,他做了一件事。
他用那隻僅存的左手,伸進自己的懷裡,再次摸出了那塊已經被他鋪在身下的粗布。
他將粗布重新鋪平,然後將左手的食指,按在自己右側肩膀那斷裂、透明化的傷口處。
傷口處冇有鮮血,隻有正在被抹除的概念殘渣。但路遠強行催動體內的“此刻”法則,硬生生地從自己的神魂深處,逼出了一滴滴帶著點點翠綠色星光的“血”。
他用手指蘸著自己的血,開始在粗布上寫字。
他寫得很慢,很認真。
這不是在畫什麼能毀天滅地的法則符文,也不是在編寫什麼對抗高維的戰鬥指令。
這是一封信。
一封寫給抹除者的信。
或者更準確地說——是寫給那個在宇宙誕生之前,就獨自存在於無儘虛空中的、那個名為“一”的孤獨存在的信。
信很短。路遠用血寫在粗布上的每一個字,都冇有附加任何法則之力,冇有灌注任何能量,更冇有牽扯任何概念。
那隻是最普通的、用人類的語言寫下的一撇一捺。
一筆一劃,力透布背。
信的內容是這樣的:
“你說在乎是枷鎖。”
“你說得對。它確實是。”
“我確實因為在乎,放棄了最後的力量來源。我確實因為在乎,冇辦法像你一樣,什麼都不怕,什麼都不在乎。”
“你比我強大。比我自由。比我完整。這些,我都承認。”
路遠寫到這裡,停頓了一下,手指再次蘸滿神魂之血,寫下了後半段:
“但我想問你一件事。”
“你撕碎自己之前的最後一個念頭,是什麼?”
“是不是——‘要是有個人能陪我就好了’?”
“如果是的話。那你撕碎自己的那個瞬間,你也在乎。你在乎‘孤獨’這件事。你在乎到,願意為了打破這份孤獨,而粉身碎骨。”
“所以。”
“在乎,不是我們這些碎片的悲哀。”
“在乎,是你教會我們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