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眼角,緩緩流下了一滴淚。那滴淚滑落途中被熵之力侵蝕,變得渾濁,夾雜著黑色雜質。
路遠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
他佈滿裂紋的臉上看不出喜怒。
但他那隻僅存的、正在緩慢透明化的右手,卻在身側,死死地攥成了拳頭。指節因為過度用力,發出了一聲輕微的、令人牙酸的“哢嚓”聲。
路遠做出了一個出人意料的決定。
他沒有動用任何強力法則,沒有試圖去攻擊或解析那顆黑繭。他隻是緩緩地、沉默地,走到了黑繭的旁邊,盤膝坐下。
他閉上了眼睛,將自己那殘破的意識,沉入了創界之樹與地球龍脈的連線節點。
他開始回憶。
回憶起在灰色之牆內部,在那片倒退的宇宙中,他與那個“灰色路遠”對峙時,所領悟到的那種全新的頻率。
那種頻率,既非純粹的“創造”,也非純粹的“抹除”。
而是融合了兩者的、更原始、更堅韌、也更溫暖的東西。
他嘗試著,用這種全新的頻率,去“溝通”黑繭中的熵之種。
不是對抗它。
不是吞噬它。
而是……“理解”它。
就在這時,一道緊急通訊,通過創界之樹的量子頻道,強行切入了他的意識。是旗艦【裁決號】上的李滄海。
“路帥!天網最高警報!灰色之牆已越過海王星軌道!徐霞客的空間迷宮陣和陳摶老祖的夢境法則,已經瀕臨崩潰!根據最新推演,最多……最多隻能再支撐十二個小時!”
李滄海的聲音急促到了極點,焦慮到了極點。
路遠緊閉著雙眼,嘴唇微動,隻回了兩個字。
“知道。”
然後,他便切斷了通訊,將自己全部的心神,再次沉入了對黑繭的“溝通”之中。
路遠的意識,如同最溫柔的水,順著那種全新的頻率,緩緩地、不帶任何敵意地,滲透進了黑繭的內部結構。
很快,他發現了一個驚人的事實。
蘇曉曉的“凈心咒”,並沒有完全失敗。
在被熵之力反噬、即將被徹底吞噬的最後一刻,她以一種連她自己都不知道的、最純粹的求生本能,做了一件匪夷所思的事情。
她將凈心咒的最後一道法力,不是用來對抗那股毀天滅地的熵之力,而是用來……“包裹”住了自己的靈魂核心。
在路遠的真理之眼下,他能清晰地看到,在蘇曉曉那被無數黑色絲線纏繞的識海深處,她的靈魂本源之外,覆蓋著一層薄如蟬翼、卻又堅韌無比的金色光膜。
那層光膜脆弱得不堪一擊,卻隔絕了熵之力對靈魂本源的直接侵蝕。
蘇曉曉的靈魂之所以還完好無損,全靠這一層她在極限的恐懼中、憑藉求生本能施展出的最後一道保護。
路遠注視著那層在黑色能量擠壓下顫抖的金色光膜,沉默了很久。
他終於找到瞭解決方案。
他不能強行破繭,但他可以用那種全新的頻率——他暫時將其命名為“共鳴”——去與黑繭內部的熵之種,“對話”。
他要讓熵之種明白一件事。
蘇曉曉的純陽道體,雖然純凈,但並不是它最好的容器。
他路遠體內的那顆“碎片”,那個與它同出一源、代表著更高等階、更接近本體的“種子”,纔是。
路遠準備用自己,作為交換的條件。
他要將黑繭中寄生的熵之種,從蘇曉曉的體內引出,轉移到自己的體內。
這意味著,他本就岌岌可危、因為燃燒神格而裂紋密佈的“碎片”,將獲得更多的、精純的熵之力注入。他被抹除者意誌徹底同化的風險,將大幅攀升。他那具殘破的神體,也將承受難以想像的二次創傷。
但他沒有絲毫猶豫。
他將那隻正在緩慢透明化的右手,輕輕地、按在了黑繭冰冷堅硬的表麵。
然後,以那種“共鳴”的頻率,向著黑繭內部的熵之種,發出了一個訊號。
“來。”
“我比她好吃。”
轉移的過程,驚險程度不亞於在刀尖上做手術。
黑繭內部的熵之種,在感應到路遠體內那顆同源“碎片”所散發出的、召喚後,產生了強烈的趨向性。
對它而言,寄生一個攜帶同源碎片的、更高階的宿主,遠比寄生一個普通的人類修行者,要有價值得多。就像寄生蜂在毛毛蟲和龍蛋之間,必然選擇後者。
黑色的絲線,開始從蘇曉曉的經脈中一根根抽出。
它們順著路遠按在黑繭上的右手,爭先恐後地鑽入他的體內。
每一根絲線的轉移,都讓路遠痛入骨髓。他能清晰地感覺到,那些冰冷的、充滿了“否定”與“終結”氣息的力量,正在瘋狂地湧入自己的神國,與他體內那顆“碎片”匯合,讓那顆灰色的球體,變得更加凝實、更加活躍。
他的麵色,從蒼白,迅速變為鐵青。太陽穴兩側青筋暴起。右手的透明化驟然加速,蔓延到了手腕。
但他死死地咬著牙,盤膝而坐的身形,紋絲不動。
直到最後一縷黑色的熵之力,從蘇曉曉的體內,被徹底剝離。
失去了所有能量來源的黑色巨繭,表麵佈滿了蛛網般的裂紋。
“轟——!”
一聲悶響,巨繭轟然碎裂,化作漫天黑色的粉塵消散。
蘇曉曉的身體從粉塵中滑落。
被路遠穩穩地、接在了懷裏。
蘇曉曉在路遠懷裏睜開了眼睛。
她麵色慘白,氣息虛弱得幾乎感應不到。但她看到路遠那張佈滿裂紋的臉,眼裏沒有恐懼,沒有慶幸,也沒有感激。
隻有愧疚。
“對不起……”她的聲音細若遊絲,帶著哭腔,“我……我沒完成任務……”
“龍脈……還沒……還沒清理乾淨……”
路遠看著她,看著她泛紅的眼眶,嘴角動了動,扯出一點笑意。
他什麼都沒說。
隻是將她從懷中輕輕放下,讓她靠著一旁的岩壁坐好。然後,從被汗水和神血浸透的口袋裏,摸出那條皺巴巴的紅布條。
他將布條,輕輕地塞進了她的手裏。
然後,他站起身。
感受著體內那股因為吸納了額外的熵之力,而變得更加躁動、更加活躍的“碎片”。他的修為,沒有因為解決了危機而恢復,反而因為熵之力的侵蝕,又向下跌落了一個微不可查的小境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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