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墜落的過程中,在他的意識,即將被無盡的黑暗徹底吞噬的前一刻。
抹除者那沒有任何感情、如同宇宙背景輻射般冰冷的聲音,最後一次,在他的腦海中回蕩。
“有趣。”
“你選擇了‘創造’……”
“……與我為敵。”
路遠的意識,在黑暗中沉浮。
但他的嘴角,卻在那張沾滿了金色神血、狼狽不堪的臉上,緩緩地、緩緩地,勾起了一個充滿了無盡戰意的、瘋狂的弧度。
他拿到了最關鍵的情報。
巨眼被刺中的那一瞬間,那種源自本源的“收縮”,那種法則層麵的“痛苦”,清晰無比地告訴了他——
“創造”法則,確實,有效地,傷害到了它。
灰色之牆,可以被打破!
但與此同時,一個更深、更黑暗、足以顛覆他所有認知的謎團,如同跗骨之蛆,縈繞在了他的心頭。
抹除者,為什麼……
要叫他“碎片”?
路遠的殘破身軀如同一顆被剝離了所有光與熱的隕石,撕裂火星稀薄的大氣層,狠狠砸入這顆赤紅色的星球。撞擊的瞬間,地表炸開一個直徑超過三公裡的巨型環形山,暗紅色的塵埃被掀上萬米高空,形成一圈久久不散的、彷彿星球傷口般的巨大塵環。
他仰麵躺在巨坑的最深處,周身骨骼幾乎盡碎,神體明滅不定。最觸目驚心的,是他那條消失的左臂。斷口處沒有鮮血,沒有肌肉組織,甚至沒有能量逸散。那裏隻有一片絕對的“空白”,彷彿一位畫家在畫布上創作時,不小心將這一角徹底裁掉,邊緣光滑平整到令人心生寒意,扭曲了周圍的光線與空間。
他的意識在清醒與混沌的邊緣反覆拉鋸。
神國之中,創界之樹的億萬根須網路正以前所未有的頻率瘋狂運轉,將最精純的生命能量源源不斷地輸送至他的體內,試圖修復這具瀕臨崩潰的軀體。然而,這些代表著“創造”與“新生”的力量,在流淌到左肩的斷口處時,卻如同遇到了無法逾越的天塹,茫然地盤旋、堆積,最終無功而返。
路遠比任何人都清楚,這並非物質層麵的傷害。
他的左臂不是被“摧毀”了,而是從“存在”這個概唸的根源上,被徹底“刪除”了。要恢復它,需要的不是治療,而是重新“創造”出一條手臂的“概念”,再將其嫁接到自己的“存在”之上。這對於剛剛才勉強踏入十一階門檻、神國尚未完全穩固的他而言,幾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務。
就在他的意識即將被無盡的疲憊與痛苦吞噬時,一道道幽藍色的空間漣漪在火星軌道上盪開。由旗艦【裁決號】率領的天網艦隊,以最快的速度趕到了。一道牽引光束精準地籠罩住他,將他從冰冷的隕石坑底,緩緩接回了裁決號最頂級的醫療艙內。
當路遠那殘破的身軀出現在艦橋主螢幕上的瞬間,整個指揮中心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所有的驚呼、所有的擔憂,都在看到那片絕對“空白”的左肩時,被一種更深沉、更冰冷的恐懼所取代。李滄海緊緊攥著拳頭,指甲深深嵌入掌心,鏡片下的雙眼血絲密佈。
醫療艙的自動門“嗤”的一聲滑開。身著一襲寬大常服的始皇帝嬴政,拄著那柄剛剛修復如初的太阿劍,緩步走了進來。他同樣失去的左臂袖管在身後空蕩蕩地飄著,那股屬於千古一帝的霸道氣息,此刻卻被一種罕見的沉重所籠罩。
他走到醫療艙的觀察窗前,沉默地注視著躺在生命維持液中、雙目緊閉的路遠,目光最終落在了那片令人不安的“空白”之上。許久,他緩緩抬起了自己同樣失去的左臂殘肢。
他的傷口,是在與“不可定義”的混沌體對抗時,被概念反噬所致,傷口邊緣的法則模糊而混沌,彷彿一團永遠在變幻的灰色霧氣。而路遠的傷口,則是絕對的、不容置疑的、純粹的“無”。
“你我倒是湊成一對了。”嬴政的聲音沙啞,語氣中帶著一絲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濃重的黑色幽蒙。
艙內,路遠費力地睜開眼睛,混沌色的瞳孔中勉強凝聚起一絲焦距。他看著嬴政,虛弱地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慘淡的笑容。
“陛下……客氣了。”他的聲音微弱得如同風中殘燭,卻依舊帶著一絲獨有的戲謔,“你那條,是被硬生生砍掉的。我這條……是被人家給‘忘’了。”
“級別……不同。”
嬴政聞言,先是一怔,隨即那雙深邃的虎目中,閃過一絲複雜難明的光芒。他沒有再說話,隻是將太阿劍重重地往地上一頓,發出一聲沉悶的巨響,彷彿在用這種方式,宣洩著某種無法言說的憤怒與憋屈。
路遠沒有時間沉浸在傷痛之中。在短暫的休整、讓創界之樹勉強穩住神體的傷勢後,他立刻將自己在灰色之牆內部,與那隻“巨眼”對撞的瞬間,所捕獲的所有法則資料、能量頻率、以及那段簡短的意識交流,全部打包傳輸給了天網的中央AI進行分析。
他需要答案。
在天網那堪比一個文明總和的恐怖算力下,三個關鍵的發現,如同三柄重鎚,接連不斷地敲擊在所有人的心臟上。
第一,灰色之牆的核心——那隻被稱為“巨眼”的黑暗存在,確實是抹除者從某個更高維度的世界,投射到這個宇宙的“錨點”。它的存在,維持著整麵灰色之牆的運轉,如同心臟之於身體。灰色之牆本身沒有意誌,它隻是這個錨點所散發出的“抹除”法則的自然延伸。
第二,“創造”法則對巨眼確實有效。路遠那奮力一擊,雖然沒能摧毀它,卻成功地將“創造”的概念病毒注入了其核心結構,造成了法則層麵的“創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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