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路遠心中殺意沸騰,準備不惜代價強行壓下傷勢,也要先啟動“斬首”計劃的瞬間。
一個微弱、怯生生、卻又帶著一絲出乎意料的堅定語氣的聲音,突然出現在了他那隻有最高指揮層才能接入的精神鏈路之中。
“路……路居士……”
是蘇曉曉。
路遠的瞳孔猛地一縮。他不知道這個連修行都才剛剛入門的小道姑,是如何突破了天網和創界之樹的雙重壁壘,將自己的意識送入這個頻道的。
(他不知道,在遙遠的江城青雲觀後山,那位一直默默無聞的老道士青虛,此刻正盤膝而坐,七竅流血。他將自己畢生的修為,連同剛剛在靈氣復蘇中獲得的所有精進,在短短數秒內,燃燒殆盡。他以身為祭,以魂為橋,強行撕開了一道龍脈網路的縫隙,將自己徒弟的意識,用盡最後一份力氣,推了進去。)
蘇曉曉的聲音很小,帶著明顯的緊張和不安,但每一個字,都清晰無比。
“我……我感覺到了。在老君山下麵,龍脈裡……好像有什麼……很臟、很冷的東西在動。”
“我可以……去看看。”
“胡鬧!”
路遠的第一反應,是斷然拒絕。
讓一個連B級都不到的小修士,去處理連他都感到棘手的“熵之種”?那不是幫忙,是去送死!
然而,蘇曉曉接下來的話,卻讓路遠那到了嘴邊的嗬斥,硬生生地嚥了回去。
“青雲觀的祖師傳承裡,有一套‘凈心咒’,是專門用來凈化龍脈中的邪氣的。”
蘇曉曉的聲音,因為緊張而微微發顫,但她還是鼓起了全部的勇氣,大聲說了出來。
“師父說,這套咒法,需要……需要‘純陽道體’才能施展……”
“我……我剛好是。”
精神鏈路中,陷入了一片死寂。
路遠沉默了。
足足三秒。
他知道,蘇曉曉說的,是事實。
在他之前解析過的、從青雲觀獲得的上古典籍殘卷中,確實記載著這套名為“凈心咒”的古老道法。它源自上古崑崙,並非戰鬥法門,而是崑崙道宮專門用來維護龍脈、清理“法則汙染”的輔助性咒法。
而施展這套咒法的先決條件,極其苛刻——必須是先天“純陽道體”,心性純凈無暇,方能引動龍脈正氣,滌盪邪魔。
蘇曉曉的體質,恰好完美符合。
路遠做出了一個艱難的決定。
他分出了一縷神念,跨越萬裡,瞬間降臨在蘇曉曉的識海之中。
“記住,你的任務,隻是凈化龍脈中的殘留雜質,引導它,安撫它,不要與任何東西正麵交鋒。”
他的聲音,冰冷而平淡,不帶一絲感情。
“感覺到不對,立刻撤退。”
話音落下,一縷精純無比的、翠綠色的“生命法則”,從路遠的神念中分離而出,如同最溫暖的溪流,緩緩注入了蘇曉曉那孱弱的經脈之中。
轟!
蘇曉曉隻覺得自己的身體,彷彿被投入了一座巨大的烘爐。磅礴的生命能量,在她體內轟然炸開,將她的修為,在短短一秒之內,強行從堪堪D級的水平,一路推升至了B級巔峰!
緊接著,一枚由純粹精神力構成的、散發著金色光芒的印記,深深地烙印在了她的識海最深處。
“這道印記,會在關鍵時刻,保護你一次。”
路遠的聲音,依舊聽不出任何情緒。
但蘇曉曉,卻能清晰地感受到,在那冰冷堅硬的外殼之下,所隱藏的、那份被死死壓製著的、深沉的擔憂。
“還有——”
路遠頓了一下。
那冰冷的聲音,彷彿在這一刻,融化了一絲。
“別忘了吃飯。”
蘇曉曉的眼眶,瞬間一熱。
那股在眼眶裏打轉了許久的溫熱液體,再也控製不住。但她卻硬生生地、倔強地,把眼淚憋了回去。她不想讓他擔心,不想讓他覺得自己是個隻會哭鼻子的累贅。
她抬起手,胡亂地用袖子擦了一把臉,然後,對著空無一人的後山,用力地、重重地點了點頭。
“嗯!”
突擊計劃,正式啟動!
黃山之巔,雲海翻湧。
“遊聖”徐霞客站在始信峰的懸崖邊緣,白衣飄飄,宛如謫仙。他手中那柄古樸的摺扇,“嘩”地一聲展開!
扇麵之上,並非什麼山水字畫,而是一副流光溢彩、不斷變幻的星圖!
隨著他手腕的揮動,那副星圖,化作了億萬個閃爍著空間法則的符文,如同漫天飛舞的金色蝴蝶,紛紛揚揚地灑落。
在遙遠的海王星軌道外側,在那麵灰色之牆與地球聯軍佈置的空間迷宮陣的交界處。
一處原本空無一物的宇宙空間,在這些符文的牽引下,被一股蠻橫無比的力量,強行撕開!
一條僅有十米寬、閃爍著不穩定光芒、通往未知深處的空間裂縫,憑空出現!
裂縫的邊緣,在出現的瞬間,便開始被灰色之牆的“抹除”法則瘋狂侵蝕,如同被丟入烈火中的冰塊,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快速縮小、坍塌!
“最多三秒!”
徐霞客站在黃山之巔,咬牙切齒地嘶吼出聲。他的額頭上青筋暴起,如同虯結的樹根。兩行鮮血,順著他的鼻孔,控製不住地流淌下來。維持這條跨越了數億公裡、並且要頂著“抹除”法則的通道,哪怕僅僅三秒,也幾乎耗盡了他全部的本源。
與此同時,另一側的火星軌道。
“風!風!大風——!!”
單臂持劍的始皇帝嬴政,站在秦皇號的艦首,發出了震徹星宇的怒吼!
他將手中那柄已經修復如初的太阿劍高高舉起,身後那支由十萬虎賁營組成的軍陣,爆發出滔天的殺氣!
一道長達百裡、凝聚了整個大秦帝國國運與鐵血軍魂的金黑色劍氣,如同開天闢地的神罰,狠狠地劈在了灰色之牆的側翼!
“轟——!”
雖然沒有任何聲音,但所有通過天網係統觀戰的人,彷彿都在靈魂深處,聽到了一聲巨響。
那道足以斬碎星辰的恐怖劍氣,在接觸到灰色之牆的瞬間,便被那片虛無徹底吞噬,沒有掀起一絲一毫的波瀾。
但是,灰色之牆那光滑如鏡的表麵,卻因此出現了一次極其短暫的、如同水波般的劇烈波動。
它,“分心”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