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宏大、古老、充滿了悲傷與不屈的意誌,跨越了億萬年的時空,如潮水般湧入他的腦海。
眼前的景象變了。
南極的冰雪消失了,泰坦之門也消失了。
路遠發現自己站在一片浩瀚的星空之中。
但這片星空,是灰暗的。
無數星辰在熄滅,無數文明在哀嚎。
而在視野的儘頭,一尊頂天立地的巨人,正背對著他,在逃亡。
那是普羅米修斯。
路遠成為了這尊巨人的“眼睛”,他在以第一視角,經曆著那位泰坦先賢的一生。
他看到了……
在那輝煌而冰冷的泰坦神庭中,普羅米修斯是如何趁著眾神沉睡,潛入禁地,盜取了那顆還在跳動的、散發著七彩光芒的“世界之心”。
那不是寶石。
那是宇宙的火種,是文明的希望。
他看到了……
普羅米修斯駕駛著破損的飛船,穿越了無數個維度的風暴,最終墜落在一顆荒蠻的蔚藍星球上。
那時候的地球,還是一片茹毛飲血的原始叢林。
人類隻是在泥地裡打滾的猿猴,麵對雷電隻會瑟瑟發抖。
普羅米修斯冇有高高在上地統治他們。
他蹲下身,用那雙足以捏碎星辰的大手,小心翼翼地鑽木取火,將“智慧”的種子,播撒在這些脆弱的生命心中。
他看著人類學會了用火,學會了製造工具。
看著一個個部落建立,看著第一座城邦拔地而起。
看著文明的火光,點亮了漆黑的大地。
那種感覺……
路遠感同身受。
那是一種看著自己的孩子慢慢長大的欣慰與驕傲。
但畫麵很快變得壓抑。
路遠感覺到了一股來自宇宙深處的惡意正在逼近。
那是“獵人”的嗅覺。
為了保護這顆新生的火種,普羅米修斯做出了一個瘋狂的決定。
畫麵中。
普羅米修斯站在崑崙之巔。
他以自己的神軀為陣眼,以神魂為燃料,佈下了一座覆蓋整個太陽係的絕世大陣——【九龍封天陣】。
“剝離!!”
記憶中,普羅米修斯發出了一聲震碎星河的咆哮。
路遠清晰地感受到了那種撕心裂肺的劇痛。
那是將整個地球所在的維度,硬生生地從主宇宙的物理法則中“挖”出去的痛苦。
就像是從人身上剜下一塊肉。
地球消失了。
它藏入了一個位於“存在”與“虛無”之間的維度夾縫。
而普羅米修斯,也因為耗儘了所有的力量,神軀崩解,化作了地球的山川河流,隻留下一縷殘魂,守在這扇大門之後。
記憶的最後。
畫麵定格在了那扇泰坦之門前。
普羅米修斯的身影重新凝聚。
但他不再是那個頂天立地的巨人,而是一個麵容枯槁、眼神卻依然明亮的老者。
他似乎早就預料到了這一天。
他轉過身,目光彷彿穿透了萬古的時光,直直地看向了此刻的路遠。
四目相對。
一種跨越時空的傳承感,讓路遠的心臟猛地收縮。
“後來者……”
普羅米修斯的聲音,在路遠的腦海中響起。
那聲音不再宏大,反而帶著一絲疲憊和沙啞。
“無論你是誰,當你能開啟這扇門,得到‘世界之心’時,說明我的計劃……成功了一半。”
“你將獲得重塑現實的力量,成為這顆星球新的‘神’。”
“但是……”
老者的表情突然變得無比嚴肅,甚至帶著一絲恐懼。
“你必須知道一個殘酷的真相。”
路遠的心神一凜,下意識地屏住了呼吸。
“‘世界之心’的完全成熟,會釋放一種無法被遮蔽的‘存在信標’。”
“它就像是黑暗森林中突然亮起的火把。”
“它不僅會引來宇宙中的餓狼,更會驚動那最恐怖的獵人——‘抹除者’。”
路遠的瞳孔驟然收縮。
抹除者。
也就是那個“收割者”背後的主子,那個所謂的“主宰”。
“它一直在尋找新的‘宇宙雛形’作為食物。”
普羅米修斯的聲音變得急促起來。
“我將地球藏起來,本意是想等‘世界之心’在寂靜中徹底成熟,擁有自保之力。”
“但你的到來……或者說,命運的安排,加速了這個過程。”
“當你開啟這扇門,信標就會發出。”
“你以為的勝利,其實是敲響了迎接終極毀滅的喪鐘。”
影像中的老者,深深地歎了一口氣。
那種無力感,讓路遠感到一陣窒息。
“留給你的時間……不多了。”
“這是你必須揹負的詛咒,也是你必須麵對的宿命。”
就在影像即將消散的最後一刻。
普羅米修斯抬起手,在虛空中飛快地勾勒出一幅殘缺的星圖。
星圖上,大部分割槽域都是黑暗的。
隻有幾個微弱的光點,在閃爍著。
“這是我所知的、曾反抗過‘抹除者’的文明座標。”
“他們有的已經毀滅,有的還在苟延殘喘。”
“或許……”
老者的身影開始變得透明,聲音也越來越飄渺。
“你能從他們的廢墟中,找到一線生機。”
“活下去……”
“帶著火種……活下去……”
畫麵徹底破碎。
路遠的意識被猛地彈回了現實。
他依舊站在泰坦之門前,手掌按在冰冷的大門上。
南極的風雪依舊在吹。
但路遠的心,卻比這風雪還要冷。
剛出新手村,又遇最終BOSS。
這種感覺,真的很操蛋。
他原本以為,解決了三大古神,打跑了收割者,就能迎來一段安穩的日子。
可以複活遙小心,可以帶著人類文明慢慢發展。
但普羅米修斯的警告,像是一盆冰水,澆滅了他所有的幻想。
“世界之心”是寶藏,也是定時炸彈。
一旦開門,就是向全宇宙廣播:
“這裡有肉,人傻錢多,速來。”
路遠收回手,看著眼前這扇緊閉的大門。
開,還是不開?
不開,地球永遠躲在這個夾縫裡,但資源終將耗儘,文明終將枯竭。而且冇有世界之心,他也無法徹底複活遙小心。
開,就是麵對整個宇宙的惡意。
那個所謂的“抹除者”,絕對是超越了十階,甚至超越了十一階的恐怖存在。
沉默。
死一般的沉默。
路遠從懷裡摸出一根菸,想要點燃,卻發現手指在微微顫抖。
那是本能的恐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