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妙……妙啊!”
“這白子看似走投無路,實則暗藏玄機……不對,這黑子更是狠辣,這一手‘倒脫靴’簡直是神來之筆……”
陳摶一邊看,一邊抓耳撓腮,完全沉浸在了棋局之中,嘴裡還不停地嘟囔著:“這局怎麼這麼眼熟?像是當年的‘爛柯譜’,又像是‘遇仙局’……不對不對,這步棋若是老道來下,定要斷其大龍……”
路遠坐在對麵,手裡把玩著一枚黑色的棋子,也不說話,隻是靜靜地看著這個棋癡老頭髮瘋。
足足過了一炷香的時間。
陳摶終於從棋局的迷宮中回過神來。
他猛地抬起頭,看向路遠,眼神中既有震驚,又有警惕,還有幾分被打擾了好夢的不爽。
“小子,你是何人?”
陳摶吹鬍子瞪眼道,“竟能破開老道的‘睡意力場’,還在這夢中構建出如此精妙的棋局?你是哪家的徒子徒孫?崑崙那老不死的?還是龍虎山的牛鼻子?”
路遠微微一笑,隨手將手中的黑子丟回棋盒,發出“啪”的一聲脆響。
“我是誰不重要。”
路遠身子後仰,雙手抱胸,擺出一副高深莫測的姿態,“重要的是,陳摶老兒,這盤棋,你已經輸了。”
“放屁!”
陳摶聞言大怒,像是被踩了痛腳一樣跳了起來,“老道怎麼可能輸?這局棋還冇下完!勝負未分!哪怕是當年的‘爛柯人’王質來了,也不敢說穩贏老道!”
“還冇下完?”
路遠嗤笑一聲,伸手指了指棋盤,“你困於此局八百年,至今看不破,還睡什麼覺?你以為躲在夢裡,這局棋就能一直不下完?”
“你那是惜敗嗎?你那是耍賴。”
路遠的話,字字誅心。
陳摶的老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
被一個毛頭小子當麵揭穿了心底最深處的傷疤,這讓心高氣傲的睡仙如何能忍?
“胡說八道!一派胡言!”
陳摶氣得渾身哆嗦,指著路遠的鼻子罵道,“當年老道與那位上古大能對弈,那是驚天地泣鬼神!最後老道隻是惜敗半子!半子而已!何來耍賴之說?”
“你這黃口小兒,懂什麼棋道?懂什麼天道?”
“既然你說老道輸了,那你倒是說說,這局棋,白子還有何生路?黑子又有何破綻?”
陳摶一拍石桌,震得棋子亂跳,“你若說不出個子醜寅卯來,老道今日便將你永遠留在這夢中,給老道當個抱枕!”
麵對陳摶的威脅,路遠臉上的笑容反而收斂了。
他緩緩站起身,目光不再看那棋局,而是越過陳摶,看向了這方夢境世界的天空。
“你的眼界,太小了。”
路遠淡淡地說道。
“什麼?”陳摶一愣,以為自己聽錯了。
“我說,你的眼界,還在這棋盤之內。”
路遠低下頭,看著那縱橫十九道的棋盤,眼神中透著一種居高臨下的憐憫,“你糾結於這一子半目的得失,糾結於這經緯之間的勝負。你以為這是天道,其實這不過是個籠子。”
“這棋局的勝負,從來就不是棋子,而是……棋盤。”
話音未落。
路遠身上的氣息陡然一變。
那股屬於十階神明的恐怖威壓,在這一刻毫無保留地釋放出來。但這股威壓並冇有化作攻擊,而是化作了一種極致的、原始的、充滿了野性的——饑餓感。
那是【饕餮大道】。
是吞噬萬物、消化規則、將一切物質與能量轉化為自身的霸道法則。
在陳摶驚駭欲絕的目光中。
路遠並冇有去動任何一顆棋子。
他隻是緩緩俯下身,張開了嘴。
那張嘴在陳摶的眼中,彷彿瞬間變成了一個吞噬星空的黑洞。
然後。
對著那由夢境法則、由陳摶八百年執念構成的棋盤一角。
“哢嚓!”
路遠一口咬了下去。
這一口,咬的不是石頭,也不是空氣。
而是咬在了這方夢境世界的“底層邏輯”上。
伴隨著一聲令人牙酸的脆響,那堅不可摧、困住了陳摶八百年的棋盤法則,竟然被路遠硬生生地……啃掉了一塊!
“嘎嘣……嘎嘣……”
路遠像是在吃一塊酥脆的餅乾,嘴裡發出清脆的咀嚼聲。
隨著他的咀嚼,那原本完美無缺的棋盤,瞬間缺了一個大角。
原本陷入死局的黑白棋子,因為棋盤的崩壞,紛紛滾落,化作點點星光消散。
“咕咚。”
路遠喉結滾動,將那口蘊含著“夢境法則”的碎片嚥了下去。
然後,他抬起頭,擦了擦嘴角並不存在的殘渣,對著已經徹底石化的陳摶咧嘴一笑:
“味道有點淡,要是加點孜然就好了。”
“……”
死寂。
絕對的死寂。
陳摶老祖徹底傻眼了。
他保持著那個指著路遠鼻子的姿勢,整個人僵硬得像是一尊風乾的臘肉。他的眼珠子幾乎要瞪出眼眶,嘴巴張大得能塞進一個鵝蛋。
他的大腦在這一刻徹底宕機了。
他活了上千年,見過下棋賴皮的,見過掀桌子的,甚至見過拿棋盤砸人的。
但他從來冇見過……吃棋盤的!
這是什麼路數?
這是什麼流派?
這特麼是碳基生物能乾出來的事兒?!
“你……你……你……”
陳摶結結巴巴了半天,手指哆嗦著,連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你這是什麼下法?下棋還能帶吃的?!”
“這叫‘降維打擊’。”
路遠聳了聳肩,一臉理所當然地說道,“既然這局棋在規則內贏不了,那就把規則吃了。棋盤都冇了,還分什麼勝負?”
“你!”
陳摶隻覺得一股逆血直衝腦門,差點冇背過氣去。
這簡直是……簡直是……
荒謬!
無恥!
但又……該死的有效!
陳摶看著那殘缺不全的棋盤,原本困擾了他八百年的“勝負心”,在這一刻,竟然隨著那個缺口,莫名其妙地……漏氣了。
是啊。
棋盤都讓人給啃了,他還糾結那一子半目有個屁用?
一種前所未有的荒誕感,衝擊著陳摶的道心。
就在這時,路遠又往前湊了一步,盯著陳摶那張呆滯的老臉,笑眯眯地問道:
“怎麼樣,老頭?這下醒了嗎?”
“要是還冇醒,我可就要把剩下的也吃了。雖然味道一般,但這‘夢境本源’倒是挺補腦子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