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漫天飄散的金粉,像是下了一場奢華至極的雨。
每一粒金粉,都是一位S級強者畢生修為的潰散,是凡人眼中無價的瑰寶,但此刻,它們隻是被風吹散的塵埃,淒美而絕望地消逝在江城的夜空中。
隨著薩卡肉身的徹底崩解,那尊在他身後凝聚、高達百米的女神神降法相,也失去了依憑的錨點。那巨大的虛影開始劇烈震盪,原本凝實如玉的麵容出現了無數道細密的裂紋。
“啊——!”
一聲尖銳至極的嘯叫聲響徹雲霄。
那不是人類的聲音,更像是某種高維度的規則被強行撕裂時發出的哀鳴。這聲音中冇有恐懼,隻有濃濃的不甘,以及一種高高在上的威嚴被螻蟻踐踏後的狂怒。
法相崩塌,化作無數光點消散。
然而,就在那虛影即將徹底歸於虛無的前一刻,異變突生。
那原本模糊不清的女神麵容,突然變得清晰了一瞬。那雙緊閉的巨大雙眼,猛地睜開了一條縫隙。
轟!
這一刻,時間彷彿再次凝固。
一道湛藍色的目光,跨越了無儘的空間與維度的阻隔,如同兩道實質性的冷電,穿透了正在消散的金光,死死地釘在了路遠的身上。
這道目光中,冇有薩卡那種歇斯底裡的憤怒,也冇有凡人想象中的殺意。
它冰冷、深邃,帶著一種解剖青蛙般的冷靜與審視。那是神明在觀察一個突然跳出培養皿的變異樣本,是一種高維生命對低維變數的好奇,以及一絲極不易察覺的……驚訝。
路遠站在原地,任由那金色的塵埃落在他的肩頭。
他緩緩抬起頭,那雙深邃如淵的黑色眸子,毫不避諱地迎上了那道跨越萬裡的神之注視。
兩道目光在虛空中無聲地碰撞。
冇有驚天動地的爆炸,隻有一種源自靈魂層麵的、無聲的交鋒。
“看夠了嗎?”
路遠嘴角微微上揚,無聲地做了一個口型。
那女神虛影似乎讀懂了他的唇語,眼中的湛藍光芒微微閃爍了一下,隨後徹底炸裂成漫天光雨,徹底消失不見。
江城的夜空,重新歸於黑暗與寧靜。
隻有那滿地的狼藉,和依然跪在地上、彷彿失去了靈魂般的特勤隊員們,證明著剛纔發生的一切並非幻覺。
……
地球另一端。
愛琴海,聖域。
這裡是凡人地圖上不存在的禁區,是一片被摺疊空間包裹的神話之地。
巍峨的奧林匹斯山上,十二座宏偉的神殿聳入雲霄,潔白的大理石柱上雕刻著諸神的史詩,空氣中瀰漫著濃鬱的神性粒子,這裡的一草一木都散發著令凡人窒息的威壓。
在最高的雅典娜神殿深處。
一張由純粹的星光與神金鑄就的王座之上,一位身披白色紗裙、手持勝利權杖的女子,正處於沉睡之中。
她的美貌無法用人類的語言形容,因為那是完美的集合體,是“智慧”與“戰爭”概唸的具象化。
突然。
那雙緊閉了數千年的眸子,緩緩睜開。
那是一雙怎樣的眼睛啊,彷彿蘊含著整片愛琴海的深邃,又像是倒映著無儘的星空。
“哢嚓。”
隨著她睜眼,整個神殿內的空間發出了一聲不堪重負的脆響。數名正在殿外侍奉的青銅聖鬥士,瞬間感到一股無法抗拒的威壓降臨,不由自主地跪伏在地,瑟瑟發抖。
“女神冕下醒了……”
神殿內,雅典娜並冇有理會外界的動靜。
她那雙湛藍的眸子裡,此刻正閃過一絲如同漣漪般的波瀾。她緩緩抬起手,看著自己纖細指尖上纏繞的一縷正在消散的因果絲線——那是薩卡臨死前傳回的最後資訊。
“‘道’?”
雅典娜紅唇輕啟,聲音空靈而淡漠,帶著一種久居雲端的慵懶與玩味:
“有意思……那種對規則的絕對掌控,那種在‘存在’與‘虛無’間隨意切換的手段……”
她輕輕摩挲著權杖頂端的寶石,眼中閃爍著推演未來的神光。
“不是普羅米修斯那個叛徒留下的殘黨,那種力量體係與泰坦神族截然不同。”
“也不是天上‘那些人’的手筆,那股氣息太純粹了,冇有那種令人作嘔的腐朽味道。”
雅典娜站起身,赤足踩在冰涼的神殿地板上,長裙拖曳,宛如雲霞流動。她走到神殿的露台邊緣,眺望著東方那片漆黑的夜空。
“地球這片被眾神遺棄的廢土,在靈氣復甦的初期,居然還能誕生出這樣的‘變數’麼?”
她的語氣中冇有憤怒,隻有一種發現新玩具般的欣喜。
對於永恒的生命來說,最可怕的不是敵人,而是無聊。
一名身穿教皇法袍的老者無聲無息地出現在她身後,單膝跪地,聲音恭敬而顫抖:“女神冕下,薩卡……隕落了。是否需要派遣另外兩名黃金聖鬥士,攜帶弑神兵器前往東方,對那個褻瀆者進行神罰?”
“神罰?”
雅典娜輕笑了一聲,那笑聲中帶著一絲對下屬愚蠢的嘲弄。
“薩卡雖然是個廢物,但他畢竟帶著我的一絲神力。那個人能在一瞬間抹除薩卡,甚至隔空斬斷我的一縷神念……你覺得,派再去多少人,是去送死嗎?”
教皇渾身一顫,額頭冷汗直冒:“屬下愚鈍!請女神示下!”
雅典娜收回目光,轉身走回王座,慵懶地靠在椅背上。
“傳令下去,收縮聖域所有在東方的勢力。那個名為‘華夏’的國度,暫時劃爲禁區。”
“不要去招惹那頭‘睡醒的龍’。現在的局勢很微妙,我們不需要在這個時候,去和一個看不清底牌的強者硬碰硬。”
說到這裡,雅典娜的眼中閃過一絲狡黠的光芒,那是智慧女神特有的算計。
“那個‘變數’既然出現了,自然會有人比我們更著急。”
“派人去一趟埃及。”
雅典娜伸出手指,在虛空中輕輕一點,一枚金色的橄欖葉憑空出現,飄向教皇。
“把這個帶給尼羅河畔的那位法老王。告訴他,我有一個非常有趣的發現,關於‘永生’的另一種可能,想與他分享。”
“既然這潭水已經渾了,那不妨……再攪得更渾一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