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顆原本足以將整座大殿夷為平地的暗紅火球,就那樣突兀地、毫無征兆地消失了。
就像是電視畫麵被人按下了靜音鍵,連帶著那一幀恐怖的畫麵也被生硬地剪下掉了。
空氣中甚至還殘留著高溫灼燒後的扭曲感,以及那一絲令人窒息的硫磺味,但作為威脅本體的火焰,卻連一顆火星子都冇剩下。
死寂。
絕對的死寂籠罩了青雲觀的前院。
趙烈保持著那個雙手高舉、如同投擲元氣彈般的羞恥姿勢,僵硬得像是一尊劣質的蠟像。他那雙佈滿血絲的眼球向外凸起,死死盯著自己空空如也的掌心,臉上的表情從猙獰的殺意逐漸崩塌,變成了某種因為大腦過載而產生的呆滯。
“火……呢?”
趙烈下意識地呢喃了一句,聲音乾澀得像是兩塊砂紙在摩擦。
他不信邪地再次催動體內的異能核心。作為B級覺醒者,他對火元素的掌控早已如同呼吸般自然。然而此刻,無論他如何壓榨體內的能量,無論他如何憤怒地咆哮,指尖傳來的反饋卻是一片死寂的冰冷。
周圍的空氣彷彿背叛了他。
那些平日裡活躍跳動的火元素,此刻就像是被某種至高無上的意誌下達了“禁令”,全都變成了死氣沉沉的石頭,任憑他如何召喚都無動於衷。
“這……這是什麼妖法?!”
趙烈猛地打了個寒顫,一股從未有過的恐懼感順著脊椎骨直沖天靈蓋。
他不是冇見過比他強的對手,哪怕是麵對A級強者,他也頂多是被打敗、被重傷。但這種直接剝奪他異能屬性、甚至修改了區域性物理規則的手段,已經完全超出了他的認知範疇。
這是神蹟?還是……鬼打牆?
趙烈猛地轉過頭,目光越過廢墟般的前院,驚恐地看向後院門口那個拿著掃帚的身影。
路遠依然站在那裡。
他微微低著頭,手中的竹掃帚輕輕劃過地麵,“沙、沙”的聲音在死寂的道觀中顯得格外刺耳。他似乎根本冇有注意到前院發生的“靈異事件”,隻是專注於清理台階縫隙裡的一撮灰塵。
但就是這份無視,讓趙烈感到更加毛骨悚然。
剛纔那一瞬間,他分明感覺到了一道目光。那道目光冇有任何情緒,既冇有殺意也冇有嘲諷,就像是一個人在路邊看到了一隻正在噴火的螞蟻,覺得吵鬨,便隨手捏滅了火苗。
那是維度的碾壓。
“堂……堂主,咱們還拆嗎?”一個小弟嚥了口唾沫,顫巍巍地湊上來問道。
“拆你媽個頭!”
趙烈反手就是一個耳光抽了過去,聲音都變了調,“冇看見這地方邪門嗎?!這青雲觀……這青雲觀肯定有護山大陣!是上古留下來的殺陣!”
他越說越覺得是這麼回事,隻有這樣才能解釋為什麼他的火焰會憑空消失。
“這老道士扮豬吃老虎……咱們中計了!”
趙烈色厲內荏地吼道,一邊說一邊往後退,腳下甚至因為慌亂而絆了一下,“青虛老道!算你狠!今天老子冇帶夠法器,破不了你的妖陣!咱們青山不改,綠水長流,你給我等著!”
撂下這幾句連他自己都不信的場麵話後,趙烈連那兩台昂貴的推土機都顧不上了,轉身鑽進越野車,聲嘶力竭地吼道:“撤!快撤!都他媽愣著乾什麼!想死在這裡嗎?!”
“轟隆隆——”
伴隨著一陣慌亂的引擎轟鳴聲,剛纔還氣勢洶洶的烈火堂眾人,此刻就像是一群見了鬼的喪家之犬,捲起漫天煙塵,連滾帶爬地逃離了老君山。
直到最後一輛車的尾燈消失在盤山公路的儘頭,青雲觀內緊繃的氣氛才終於鬆弛下來。
“贏……贏了?”
蘇曉曉手中的長劍“哐當”一聲掉在地上。她呆呆地看著空蕩蕩的山門,雙腿一軟,直接癱坐在了地上。
緊接著,一股巨大的、劫後餘生的喜悅湧上心頭。
“師父!我們贏了!他們跑了!”蘇曉曉又哭又笑,衝過去抱住青虛道長。
青虛道長也是老淚縱橫,他撫摸著徒弟的頭髮,目光卻越過蘇曉曉,投向了那個正慢悠悠收起掃帚的年輕人。
此時此刻,青雲觀上下——也就是這師徒二人,看向路遠的眼神已經徹底變了。
如果說之前還是敬畏和感激,那麼現在,就是一種近乎狂熱的崇拜,甚至可以說是……朝聖。
他們雖然不知道剛纔具體發生了什麼,但傻子都看得出來,那顆火球的消失,絕對是這位“路大哥”的手筆。
一口氣吹滅B級強者的全力一擊。
這是什麼境界?
金丹?元嬰?還是傳說中的……陸地神仙?
“路居士……不,路前輩!”
青虛道長推開徒弟的攙扶,整理了一下淩亂的道袍,快步走到路遠麵前,畢恭畢敬地就要行跪拜大禮,“今日若非前輩出手,青雲觀必遭滅頂之災!前輩大恩,請受貧道一拜!”
“哎,道長,使不得。”
路遠手中的掃帚輕輕一擋,一股柔和卻不可抗拒的力量便托住了青虛道長的膝蓋,讓他怎麼也跪不下去。
路遠臉上依舊掛著那副風輕雲淡的笑容,彷彿剛纔那個隨口修改物理規則的人不是他一樣。
“都說了,我就是個研究科學修仙的普通人。剛纔那火球……嗯,大概是那個光頭自己操作失誤,導致燃料泄露,區域性真空滅火了吧。”
路遠一本正經地胡說八道。
青虛道長嘴角抽搐了一下。
區域性真空?操作失誤?
您這理由找得還能再敷衍一點嗎?誰家異能者放技能還能把自己放“真空”了?
不過他也明白,高人都有怪癖,既然路遠不想暴露身份,他自然不敢拆穿。
“是是是,科學,都要講科學。”青虛道長連連點頭,像個捧哏。
就在這時,一陣強烈的眩暈感突然襲來。
青虛道長身形一晃,臉色瞬間從紅潤變得煞白,豆大的汗珠從額頭上滾落。一旁的蘇曉曉也是悶哼一聲,捂著胸口痛苦地蹲了下去。
“師父!我……我好難受……身上好痛……”蘇曉曉顫抖著說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