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遠的手劇烈地顫抖起來。
他想回家。
他做夢都想回家。
他體內的“熵之痕”在瘋狂地悸動,那是死亡的倒計時,隻有回到那個混沌的故鄉,他才能活下去,才能擁有對抗主宰的力量。
可是……
如果回家的代價,是引狼入室呢?
如果他推開那扇門的一瞬間,看到的是主宰的毀滅光束降臨在蔚藍的地球上呢?
那他路遠,就不是歸人,而是毀滅家園的罪人!
“我該……怎麼選?”
路遠喃喃自語,眼中的光芒在劇烈地掙紮。
如果不回去,他會被“熵之痕”吞噬,身死道消。而失去了他的庇護,卡牌文明在主宰麵前不過是待宰的羔羊。
如果回去,他能活,能變強,但卻可能親手將戰火引向那個他最想守護的地方。
這是一個無解的死局。
是一個殘忍至極的電車難題。
“選擇權……在你手中。”
奧丁的身影已經淡得隻剩下一個輪廓。他最後深深地看了一眼路遠,那目光中既有同情,也有一絲期許。
“普羅米修斯當年選擇了犧牲自己,保護文明。”
“現在的你……又會怎麼選呢?”
“異鄉人……好自為之……”
隨著最後一個音節落下,那尊橫亙虛空的泰坦神王,徹底化作了漫天的光點,消散在了這冰冷的墓園之中。
B-749扇區重新歸於死寂。
隻有路遠一個人,孤零零地站在黑暗的虛空中。
他的胸口,那道金色的“熵之痕”似乎感應到了八音盒的存在,開始瘋狂地撕裂、擴張。劇痛如潮水般襲來,讓他幾乎無法站立。
路遠低下頭,看著手中那個還在微微發熱的黑色八音盒。
隻要注入一道源力。
隻要輕輕一轉。
那扇通往家鄉的門就會開啟。他就能活下去。
但是……
“我能這麼做嗎?”
路遠的手指扣在八音盒的發條上,卻怎麼也轉不下去。
他的腦海中閃過遙小心的笑臉,閃過萬疆學府的燈火,閃過雷千絕那一槍的決絕。
然後,畫麵一轉。
變成了地球。
變成了那個記憶中永遠喧囂、永遠鮮活的街道。那家老麪館,那個總是罵罵咧咧卻會給他多加個蛋的老闆,那些在公園裡打太極的老人,那些揹著書包上學的孩子……
如果因為他的一己私慾,讓這一切化為火海……
“不……”
路遠痛苦地閉上眼睛,渾身顫抖。
“我不能……我不能拿地球做賭注……”
可是,如果不賭,這裡的所有人都要死。
包括遙小心。
一邊是故鄉,一邊是現在的羈絆。
一邊是過去,一邊是未來。
路遠感覺自己的靈魂彷彿被撕成了兩半,一半在瘋狂地呐喊著“活下去”,另一半在絕望地嘶吼著“停下來”。
汗水混合著血水,順著他的臉頰滑落,滴在那個沉默的八音盒上。
在這無人的深淵裡。
這位卡牌文明的最高統帥,這位剛剛被封神的男人,像個無助的孩子一樣,蜷縮起了身體。
他死死地抱著那個盒子,彷彿抱著全世界最沉重的罪孽。
轉?還是不轉?
生?還是死?
毀滅?還是救贖?
路遠猛地睜開眼,那雙漆黑的眸子裡,佈滿了血絲,透著一股令人心悸的瘋狂與決絕。
他緩緩舉起八音盒,將其貼在了自己那道正在滲血的“熵之痕”上。
“普羅米修斯……”
路遠的聲音沙啞,帶著一股孤注一擲的狠戾。
“你敢把太陽係挖出去……”
“那我就敢……把這天,再捅個窟窿!”
他的手指,一點一點,堅定無比地捏住了那個發條。
哢。
一聲輕響。
在這死寂的宇宙墓場中,宛如驚雷。
第一星域,【神之造物研究院】。
這裡是整個卡牌文明的大腦,也是絕對理性的聖殿。數以萬計的科研無人機在巨大的穹頂下無聲穿梭,空氣中瀰漫著高能粒子流特有的焦灼氣息。
路遠的身影憑空出現在覈心實驗室的門外。
他冇有立刻推門進去,而是站在那扇厚重的合金門前,深深地吸了一口氣。他的手插在風衣口袋裡,手指死死地扣著那個冰冷的八音盒,指節因為過度用力而顯得蒼白。
胸口那道名為“熵之痕”的裂隙,正在瘋狂地吞噬著他的生機,每一次心跳都伴隨著撕裂靈魂的劇痛。但他臉上的表情卻平靜得可怕,像是一潭深不見底的死水。
“呼……”
路遠調整了一下呼吸,將所有的痛楚與軟弱都鎖進心底,重新掛上了那副屬於“神權統帥”的冷峻麵具。
推門,入內。
實驗室內,韓思源與墨玄正圍在一台巨大的全息投影台前,爭論得麵紅耳赤。
“不行!這個演演算法的邏輯閉環有問題!如果強製進行概念躍遷,能量反噬會瞬間蒸發掉半個艦隊!”韓思源揮舞著手中的電子筆,頭髮亂得像個雞窩,眼中佈滿了血絲。
“那是常規邏輯!”墨玄毫不示弱,她那雙總是閃爍著瘋狂光芒的眼睛死死盯著資料流,“我們在解析的是十級文明的技術!如果還要講常規邏輯,那我們還在燒開水呢!必須引入‘變數’,引入不可控的隨機數!”
“隨機數?那是賭博!科學是嚴謹的……”
“咳。”
路遠的一聲輕咳,瞬間打斷了兩位頂級科學家的爭吵。
“統帥!”
韓思源和墨玄同時轉身,看到路遠,兩人的眼中都閃過一絲驚喜。
“路遠閣下,您回來了!”墨玄快步走上前,敏銳地察覺到了路遠身上那股不同尋常的氣息,“怎麼樣?在那個……‘墓地’裡,找到線索了嗎?”
路遠冇有說話。
他徑直走到那張巨大的實驗台前,伸出手,將那個鏽跡斑斑、看起來毫無科技含量的黑色八音盒,輕輕地放在了全息投影的中央。
咚。
一聲沉悶的輕響。
在這一塵不染、充滿了未來科技感的實驗室裡,這個粗糙的金屬盒子顯得格格不入,就像是一塊扔進精密鐘錶裡的頑石。
“這是……”韓思源推了推眼鏡,有些疑惑地湊近看了看,“古董?冇有任何能量波動,材質也是普通的合金……統帥,這是什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