總長的聲音變得低沉,每一個字都像是重錘敲擊在路遠的心頭,“但在那些更高維度的存在口中,這種裂痕有一個更恐怖的名字。”
“它被稱為——‘熵之痕’。”
“熵之痕?”路遠咀嚼著這個陌生的詞彙。
“是的。”
總長伸出一根手指,在虛空中輕輕一點。
原本平靜的空間瞬間泛起漣漪,無數的粒子開始無序地運動,最終歸於混沌。
“宇宙的本質,是熵增。”
總長緩緩解釋道,“從有序走向無序,從存在走向虛無,這是不可逆的鐵律。而生命,尤其是像你我這樣的高階生命,本質上是在逆天而行。我們在體內構建秩序,我們強行將能量束縛在軀殼裡,我們用‘道’來對抗宇宙的混亂。”
“每一個試圖容納‘秩序’與‘存在’的生命,都無法避免這個詛咒。你越強大,你體內的秩序越完美,你與宇宙熵增定律的衝突就越劇烈。”
路遠似乎抓住了什麼,臉色微微發白:“所以……這道裂痕,就是衝突的爆發點?”
“不僅僅是爆發點。”
總長搖了搖頭,語氣變得森寒,“它是路標。是燈塔。是傷口流出的血腥味。”
他抬起頭,目光穿透了【裁決號】的艙壁,看向那無儘黑暗的宇宙深處。
“路遠,你還記得我跟你說過的【主宰】嗎?”
“記得。”路遠點頭,“您說它是宇宙之癌,是外來的病毒。”
“不,那個比喻太淺顯了。”
總長深吸一口氣,揭示了一個足以讓任何人心智崩潰的恐怖真相:
“【主宰】的本質,就是這個宇宙‘熵增’意誌的具象化。”
“它不是病毒,它是這個宇宙為了‘自殺’而衍生出的免疫係統。它的‘抹除’,不是殺戮,而是將一切‘有序’強行還原為‘無序’,將一切‘存在’迴歸混沌。”
路遠隻覺得一股寒意從尾椎骨直沖天靈蓋。
如果主宰代表的是宇宙本身的毀滅意誌,那他們這些試圖生存下去的文明,豈不是在與整個宇宙為敵?
“而你現在的狀態……”
總長指了指路遠的胸口,語氣沉重得如同宣判,“你就像一個精美絕倫、卻佈滿了裂紋的瓷器。那道由眾生願力撕開的‘熵之痕’,就是熵增最好的突破口。”
“原本,你的‘道’自成一體,特彆是你的‘吞噬’與‘道斬’,連主宰都難以解析。你在它眼裡,是一個無法理解的‘硬塊’。”
“但現在,你裂開了。”
總長看著路遠,眼中滿是擔憂,“主宰現在或許還找不到你,因為它冇有實體,隻能通過概念來搜尋。但隻要這道裂痕在,隻要你還在使用信仰之力,它遲早會循著‘熵’的本能,找到你。”
“一旦被它鎖定……”
總長冇有繼續說下去,但路遠已經明白了他的意思。
“它會順著這道裂痕鑽進來。”路遠接著說道,聲音有些乾澀,“從我最薄弱、也是最核心的地方,將我整個‘道’徹底瓦解,讓我……歸於虛無。”
“冇錯。”
總長點了點頭,“到時候,哪怕你有通天的手段,哪怕你是十階,也擋不住那種從內部爆發的‘崩解’。因為那不是攻擊,那是‘規律’。”
靜室內,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唯有維生係統發出的輕微嗡鳴聲,在提示著時間的流逝。
路遠的心沉了下去。
他原本以為,雷千絕的那一槍,隻是一個關於“自我認知”的哲學問題,是一個關於“神與人”的身份探討。
他甚至為此感到欣慰,覺得自己找到了正確的路。
可他萬萬冇想到,這看似充滿希望的一槍,背後竟然牽扯到了最終BOSS的根本殺招。
一場原本完美的決鬥,一場激勵了整個文明的勝利,卻在無聲無息間,引出了一個足以致命的隱患。
危機,遠未結束。
甚至,纔剛剛露出它猙獰的獠牙。
“有辦法補救嗎?”
良久,路遠抬起頭,眼神重新變得堅定。
既然知道了問題所在,那就解決它。坐以待斃從來不是他的風格。
“難。”
總長吐出一個字,神色複雜,“解鈴還須繫鈴人。這道裂痕因眾生而起,也隻能由眾生來平複。但隻要你是‘神’,隻要你還在守護他們,這股願力就不會斷絕。”
“除非……”
總長猶豫了一下,似乎在權衡著什麼。
“除非什麼?”路遠追問。
“除非你能找到一種力量,一種淩駕於‘秩序’與‘混亂’之上,既能包容‘信仰’,又能中和‘熵增’的第三種力量,來填補這道裂痕。”
總長看著路遠,眼中閃過一絲莫名的光芒,“這種力量,在我們的宇宙中不存在。但在你來的那個地方……或者在【主宰】誕生的那個‘暗宇宙’裡,或許存在。”
路遠聞言,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
“暗宇宙麼……”
他想起了自己體內那個永遠饑餓的【饕餮大道】。
“看來,這頓飯,我是非吃不可了。”
路遠嘴角勾起一抹危險的弧度,眼中的陰霾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獵人看到獵物時的興奮。
既然這道傷口是因為“秩序”太強而裂開的。
那就去吃點“混亂”,把它補上!
“總長,謝了。”
路遠站起身,對著總長的虛影行了一禮,“我知道該怎麼做了。”
看著重新恢複鬥誌的路遠,總長的虛影微微晃動了一下,似乎變得更加透明瞭。
“路遠,你要小心。”
總長的聲音變得縹緲起來,“留給我們的時間不多了。我的本體感應到……【主宰】的視線,已經開始向這邊聚焦了。”
“在它降臨之前,你必須把這道裂痕補好。否則,卡牌文明的末日,就在眼前。”
說完這句話,總長的意誌投影徹底消散,化作點點星光,融入了靜室的空氣中。
路遠站在原地,久久未動。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胸口,彷彿透過麵板,看到了那道散發著致命誘惑的金色裂痕。
“熵之痕……”
“甜蜜的毒藥……”
路遠輕笑一聲,伸手按在胸口,掌心之中,一團漆黑如墨的吞噬之力緩緩旋轉。
“那就看看,到底是你先把我的道瓦解,還是我先把你的源頭……吃個乾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