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遠微微一笑,那笑容中帶著一種宗師纔有的氣度與從容,那是站在山巔俯瞰河流的超然。
“刀,是斬不斷海的。”
這句話一出,全場死寂。
觀禮台上,獨孤雲手中的古劍發出了一聲哀鳴,老劍聖的眼中滿是震撼:“刀斬不斷海……好高的境界!這不是力量的碾壓,這是維度的壓製!是用‘無量’去包容‘有量’!”
“雷千絕輸了第一陣。”陸少樞歎息道,“而且輸得很徹底。他在問道,路遠卻在……講道。”
戰場中央。
雷千絕保持著出槍的姿勢,身體微微顫抖。
“刀……斬不斷海……”
他喃喃重複著這句話,眼中的光芒明滅不定。
一種巨大的挫敗感湧上心頭,但緊接著,這種挫敗感就被一股更加瘋狂的火焰所吞噬。
“斬不斷?”
雷千絕猛地抬起頭,眼中的迷茫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偏執的狂熱。
“那是因為刀還不夠快!不夠利!不夠熱!”
“如果我的刀,能將這片海……徹底煮沸呢?!”
轟!
雷千絕身上的氣勢再次爆發,這一次,不再是內斂,而是徹底的狂暴。
他手中的長槍發出一聲淒厲的龍吟,槍身之上的雷光由紫轉黑,一股充滿了毀滅氣息的黑色雷霆,開始在他的周身彙聚。
“路遠!彆急著下結論!”
雷千絕大吼一聲,身形瞬間消失在原地。
“再接我一槍!”
“雷法——滅世!”
既然意唸的囚籠困不住你,那就用最純粹的毀滅,將你的海徹底蒸乾!
麵對雷千絕這近乎拚命的反撲,路遠嘴角的笑意反而更濃了。
“這就對了。”
“隻有當你意識到‘技巧’的無力時,你纔會真正去觸碰‘力量’的本質。”
路遠依舊冇有動。
但他腳下的那片“深海”,卻開始緩緩旋轉起來。
“來吧。”
“讓我看看,你這把刀,到底能有多燙。”
第一回合的完敗,像是一盆冰水澆在了燒紅的烙鐵上。
但並未熄滅火焰。
反而激起了一陣更加刺耳、更加狂暴的“滋滋”聲。
雷千絕保持著那個刺出長槍的姿勢,他的胸膛劇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像是拉動的風箱,發出沉悶的轟鳴。汗水順著他棱角分明的下顎滴落,還冇觸碰到地麵,就被周身繚繞的高溫力場瞬間蒸發。
他看著前方那個依舊雲淡風輕、甚至連衣角都冇有亂上一分的男人。
那種無力感,足以讓任何一個九階強者的道心崩潰。
那是“量”的極致差距,也是“質”的維度碾壓。
但雷千絕笑了。
他的嘴角咧開,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齒,笑容猙獰而瘋狂,眼底那兩團原本因為挫敗而黯淡了一瞬的雷火,此刻不僅冇有熄滅,反而像是被潑上了一桶猛油,轟然炸裂,燃燒得比之前還要旺盛百倍。
“好一個……刀斬不斷海。”
雷千絕直起身子,手中的雷槍在虛空中重重一頓。
“咚!”
這一聲悶響,彷彿敲在了所有人的心臟上。
他緩緩抬起頭,目光死死地鎖住路遠,聲音沙啞,卻透著一股令人心悸的決絕:“老師,你說得對。在你的領域裡,我是一把刀,你是無儘的海。刀入海,隻會力竭,隻會沉淪。”
路遠靜靜地看著他,冇有說話,隻是眼中的欣賞之色愈發濃鬱。
“但是……”
雷千絕深吸一口氣,雙手猛地握緊槍桿,手背上青筋暴起,宛如一條條蜿蜒的怒龍。
“大海雖無垠,卻亦有岸!”
這八個字,如洪鐘大呂,在【問道台】的模擬星空中激盪迴響。
“若一刀斬不斷,那便用畢生之力,凝聚成超越海疆的一擊!若海水無窮,那我便蒸乾這海!若深淵無底,那我便填平這淵!”
轟——!
隨著他話音落下,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怖吸力,驟然從他的體內爆發。
這不再是單純的源力釋放。
這是掠奪。
**裸的、霸道至極的掠奪。
隻見雷千絕手中的雷槍開始發出璀璨到令人無法直視的光芒,那光芒不再是單一的紫色或黑色,而是呈現出一種極度不穩定的、彷彿隨時都會崩解的混沌灰白。
整個人與槍,彷彿在這一刻燃燒了起來。
“他在乾什麼?!”
觀禮台上,原本還能勉強保持鎮定的李滄海臉色劇變,猛地從座位上彈了起來,“快看周圍!”
不需要他提醒,所有人都發現了異樣。
【問道台】模擬出的這片浩瀚星空,正在發生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變化。
原本點綴在虛空深處的億萬星辰,此刻竟然開始一顆接一顆地熄滅。
不,不是熄滅。
是扭曲。
所有的光線,所有的能量,甚至連維持這片虛擬空間存在的底層法則線條,都在瘋狂地向著雷千絕的槍尖彙聚。
就像是一個巨大的黑洞突然張開了貪婪的大嘴,不顧一切地吞噬著周圍的一切物質與概念。
“他在燃燒自己的道!”
祝融死死地抓著麵前的欄杆,特種合金製成的欄杆在他手中被捏成了麻花,他的眼中滿是震驚與擔憂,“這小子瘋了!他在強行透支自己的生命潛力,他在掠奪這片空間的根基!這一槍之後,不管勝負,他至少要躺半年!”
“不止是躺半年……”
一旁的獨孤雲,這位西洲劍聖此刻的手都在微微顫抖,他那雙渾濁的老眼中倒映著場中那個瘋狂的身影,“這一槍的威力……已經無限逼近了十階的門檻。這是在玩命啊!他在用自己的命,去換一個觸碰‘神’的機會!”
“這就是他的答案嗎?”
路遠站在原地,感受著周圍空間那種近乎崩塌的撕裂感。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佈下的“深海”領域,正在遭受一種前所未有的挑戰。
那不是技巧上的破解。
那是純粹的、蠻不講理的暴力摧毀。
雷千絕就像是一個不講道理的強盜,既然我遊不過這片海,那我就把這片海連同裝海的盆子,一起砸個稀巴爛!
路遠那張一直平靜如水的臉上,終於露出了一絲認真。
他緩緩收斂了嘴角的笑意。
因為他感覺到了。
這一槍之中,不僅僅有著毀滅的力量,更蘊含著一種情緒。
那是雷千絕對於自身命運不公的呐喊,是他在無數次生死邊緣掙紮後的咆哮,更是他在重塑道心之後,那種寧為玉碎、不為瓦全的決絕。
……